他们这房分到了一架马车,车里装着自家一房的衣物细软和五百斤粮食。
张秀儿检查了两遍,指着车厢里一条小缝隙说:“这儿还能塞点东西,我去找两件冬衣过来。”
林呈道:“能穿的冬衣都放爹那辆车里了。其他没漏什么吧?”
“除了带不走的家具,其余东西都带上了。”
“这就行了,你带着孩子上车吧。”
张秀儿带着大儿子和小儿子坐上马车。
车里用木板隔出一小块地方,铺着破旧冬衣,娘三个坐上去,即便颠簸也不易受伤。
张惠兰则带着林妩和林世贤,坐上了林老头赶的马车。
清点完人数,林老头哑声道:“走吧。”
大门缓缓关上,落锁。
锁住了一家人的过往与回忆。
来到村中的大坪时,这里已聚集了不少人。
没有人主持秩序,场面上吵吵闹闹乱成了一圈。
“你别挤我!”
“不是我挤你,是他挤我!”
林呈点了几个练武队的汉子帮忙维持秩序。
又让侄儿林世顺、林世贵帮忙清点人数。
这俩小子跟着他在清河县衙历练过一阵,简单的清点核算已不在话下。
人数很快清点出来。
林氏一族实到四十一户,共三百八十九人。
除村长家的大孙子林知礼、二孙子林守信两人算一户外,其余四十户皆是一大家子。
十五岁以下儿童有一百五十六人,其中无法独立行走的四岁以下幼童,就有三十八人。
青壮男人一百一十人,这些人将负责防御、巡逻、拉车、扛粮等重活,其中参加过李大根练武训练和对抗练习的仅二十二人。
妇女:九十四人,这些人以后负责取水,洗衣、做饭、照料孩子等。
五十岁以上老人三十九人,这些老人虽无需特别照料,但也难以长途跋涉,需多加休息。
面对这样一支老弱居多的队伍,要将所有人安全带到荆州,简直难如登天。
林呈接过队伍指挥权的这一刻,只觉肩上有千斤重担。
但他不能退缩。
这些人舍弃一切坚决跟他走,皆因信他这个“读书人”,因他曾带着他们赚钱,帮他们安然度过服役的难关......
他绝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他将已知的人数在纸上反复演算,很快安排好了各项职责。
敲响铜锣令众人安静后,林呈高声宣布:
林呈是负责人, 负责队伍前进的方向、物资采购、对外交涉。
林老头、族长林德沛、族老林得庸几人负责调解内部矛盾、监督大家执行各项指令,并且提供各种建议。
巡逻队队长李大根 ,夫子率领二十二名队员,轮班负责侦察,警戒,若是遇到敌人,他们需要战斗,护卫全队安全。
后勤总管,族里有名的公道人伍大伯娘 ,负责清点每户每日上交的粮食,带领妇女们做饭、烧水。
每户户主负责管好自家人,确保听从统一号令。
大家对这这样的安排没有异议。
随着林呈一声“出发”,长长的队伍缓缓移动,离开了南关村,离开了祖辈生息之地。
脚步声、车轮声、小孩的哭泣声……交织成一种难以言说的酸楚。
许多人不自觉地低头抹泪,不时的回望村中自家房屋的方向,眼中充满了不舍。
长长的队伍在夜色中慢慢远去,融成一个模糊的小点,最终消失在沉沉的夜幕里。
村口,留守的村民默默站着,直到再也看不见队伍的轮廓,才一言不发地各自回家。
老村长从柴房里翻出两片昨日刚从地里摘回、尚能入眼的烟叶,卷成一团,凑到油灯上深深吸了一口,吧嗒吧嗒地抽起来。
其余的烟叶,不是旱得枯黑,就是被虫子祸害得不成样子。
烟味入喉,苍老的眉头皱成了“川”字。这味道……怎么有点怪?
他展开烟叶一看,烟叶里面竟藏着细小的虫卵。
他长长叹了口气,扔掉烟叶,愣愣地望着远方出神。
留下来,真的有活路吗?
地里裂开的裂缝得都有巴掌宽了,明年,真能有好收成吗?
若明年地里还是这般光景,村里这一百多户、上千口人,该怎么活下去?
“叩、叩。”有人敲门,随即大声喊话:“老哥,挑水去不去?”
是隔壁邻居。
村长看了看漆黑的窗外:“这个点去挑水?”
这可是深夜啊。
邻居道:“就现在去!反正也睡不着。再说,白天去‘神仙坑’挑水也得打火把,夜里去也一样打火把,啥时候去不都一样?”
“是了……”村长喃喃道,“村长喃喃道,‘啥时候去都一样。’”
因着近两个月没有下雨,村里的井水几天前就不再出水了,现在喝水要去洞里的神仙坑去挑。
神仙坑在人们常去洗衣服的洞里,往洞里走一刻钟。那有个人头大小的深坑,不管多干旱,坑里的水都没断过,祖上称之为 “神仙坑”
村长挑起水桶,打着火把出门,跟着几个邻居,慢慢往山洞的方向走去。
领头的人拿着一根棍子,在身前的草丛里敲打,驱赶里面有可能存在的蛇虫。
这个时候,是一天中最凉快的时候,蛇经常会在这时候出来觅食。
有人轻声问“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才离开几个时辰,应该还没走多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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