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渐渐坐满考生,有人闭目养神,有人低声背诵…
不多时,主考官带着一群人走进考场,坐在高台中央,林呈一一看过去。
主考官端坐中间,面容威严陌生,但两侧的同考官里,有两张脸让他心头一跳 ,这两个考官,正是前几年负责科考的副考官周大人和李大人。
他们在考生原卷上出现的频率有点高,林呈就特意去查了两人的样貌,因此,这会儿一看到人,他就认出来了。
林呈连忙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这两位考官的文风偏好,他早从往年的试卷评阅中摸得一清二楚,提前准备的几篇策论正好投其所好。
随着一声炮响,本场考试正式开始。
试卷依次分发下来,林呈展开卷子。
首场考的是四书义,他逐题浏览,当看到最后一道大题时,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这道题的破题角度,恰好与制义要诀里一章经典案例吻合。
他压下心头的狂喜,先在草稿纸上打腹稿。
按照书中 “起承转合” 的诀窍,开篇用三句点明主旨,中间引经据典时特意避开了常见的《论语》引文,转而选用《中庸》里的冷门典故。
写到高潮处,他忽然想起周大人偏爱排比句式,又连忙调整句式,让行文更显气势。
笔尖在纸上疾走,墨汁晕开的痕迹里,藏着他数月苦读的心血。
午后的阳光在试卷上投下斑驳光影。
林呈写完了最后一个字,将草稿与试卷仔细核对,无误后小心放到一边,这时,他才发现肚子早已饿得咕咕叫。
从考篮里取出油纸包饼,就着冷水匆匆下肚,抓紧时间趴在桌上小憩片刻。
第二场,林呈遇到了难题,苦思冥想后,结合近年的水利新政展开论述,总算在交卷前补全了答案。
三场考下来,虽疲惫不堪,却暗自觉得发挥不错,甚至开始憧憬放榜时的场景。
最后一场的末尾,林呈正低头检查试卷,忽然听到对面号舍传来细微的响动。
他抬头望去,只见斜对面两个考生正飞快地交换着卷子,换了以后,两颗头凑在一起,低声说话,动作毫不隐蔽。
除了林呈之外,林呈左右号舍几个考生都伸长脖子,亲眼目睹了这荒诞的一幕。
纷纷张大了嘴巴,不敢相信有人胆子这么大。
更让他们震惊的是,两名巡逻士兵恰好从旁经过,目光扫过那两人时,却像没看见一样,径直往前走了几步,还故意咳嗽了两声。
那两个考生立刻缩回头,若无其事地继续做埋头写字状。
林呈握着笔的手微微发抖,心里乱糟糟的,“举报还是不举报?”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疯狂打转。
他看向高台上的考官席,同考官均离位去巡场了,只有主考官低头看着桌上,根本没注意到台下的猫腻。
看了看静悄悄,没有动静的左右号舍,林呈打消了出声举报的想法。
这两人这么嚣张的作弊,肯定是上下打点过的,他一个普通考生,如何对抗这种盘根错节的舞弊?说不定还会被反咬一口,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
放弃了举报是正确的选择,可林呈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
他在试卷上落下最后一个句读,墨点重重地晕开,像一颗沉甸甸的心事压在纸上。
交卷的铃声响起时,林呈随着人流走出号舍,脚步有些虚浮。
贡院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暮色中,他回头,望了一眼这座承载着无数人梦想的院落,已经不太肯定自己能中举了。
贡院外,张家的管家带着个小厮等着,扶着林呈上了马车,去医馆看过后,林呈回到住处,顾不上浑身汗臭,倒头就睡。
梦中反复出现考场那一幕,林呈在深夜里猛然惊醒,望着窗纸上的微光喃喃自语:“不管如何,我已尽我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