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发梢的雪水顺着下巴滴在台阶上,很快在青石板上洇出个深色的圆斑:“我只是……想有个家!”尾音带着哭腔打颤,像被踩碎的玻璃渣子。
林川没躲。
他望着她睫毛上凝结的冰晶,忽然想起三天前在茶水间撞见的画面——周梦琪举着手机跟人发消息,屏幕上“明轩哥哥”的备注刺得他眼皮跳。
此刻他喉结动了动,声音放得很轻,却像根细铁丝勒进雪地里:“我不是针对你。”他从外套内袋抽出张照片,相纸边角被体温焐得微卷,“是不想让一个谎,毁掉两个真心。”
照片“啪”地拍在长条桌上。
记者们的镜头立刻围过来——周梦琪正踮脚给苏明轩擦嘴角的酱汁,后者低头笑时耳尖泛红,是少年人才有的青涩。
“你想进豪门,可以走正路。”林川退后半步,让开被周梦琪扯皱的衣角,“但拿我的名字当垫脚石?抱歉,我这代驾不载歪心思。”
黄律师适时上前半步,西装袖口蹭过林川后背。
他推了推眼镜,声音像敲在冰面上的铜钟:“经法务部核实,周梦琪女士伪造医疗文书、恶意诽谤他人,苏氏集团将正式提起诉讼。”他冲台阶下使了个眼色,两个穿黑西装的安保已经挤开人群,站在周梦琪身侧。
“停职调查通告已同步至集团内网。”李姐举着平板从帐篷里出来,屏幕光映得她鼻尖发亮,“苏总说,职场清白比什么都金贵。”
周梦琪的手“唰”地垂下来。
她盯着照片里自己扬起的嘴角,突然笑了,笑声裹着哭腔撞碎在雪幕里:“清白?苏明轩生日宴上,他说我笑起来像他妈妈养的布偶猫……”她踉跄着后退,高跟鞋卡在台阶缝隙里,“你们这些人,根本不知道没钱的日子有多冷!”
“所以就该用别人的人生当暖炉?”林川弯腰捡起她滑落的粉色围巾,围巾穗子沾着泥,“我送过拾荒阿婆去医院,她冻得说不出话,攥着我的手往怀里塞烤红薯——那才是热的。”
安保上前要扶她,周梦琪却像突然被抽走了骨头,顺着台阶往下滑。
她经过记者时,有相机闪光照得她眯起眼,像只被惊醒的夜猫子。
苏晚晴站在二十三层的落地窗前,把这一切看得清楚。
她指尖抵着冰凉的玻璃,望着林川被记者们围住,羽绒服帽子滑下来,发梢还沾着早上没化的雪。
不知谁说了句什么,他仰头笑起来,露出颗虎牙——和三天前在她办公室,举着伪造验孕单说“苏总,这报告的公章比您的咖啡渍还歪”时的模样,叠在了一起。
“李姐。”她转身拿起外套,手机在桌面震了震,是林川半小时前发的消息:“豆浆给记者分完了,你那份我藏在前台绿植后面,热的。”她对着镜子理了理领口,拨通内线,“把他那份豆浆……换成热牛奶。”
傍晚时分,雪终于停歇了下来。整个世界仿佛被一层银装素裹所覆盖,显得格外宁静和冷清。
周梦琪独自一人蜷缩在公园的长椅上,她的膝盖紧紧抵住胸口,仿佛这样能给她带来一丝温暖。她的目光空洞地落在不远处的雪地上,思绪却早已飘到了九霄云外。
手机屏幕不时地亮起,然后又迅速熄灭。每一次亮起,都让周梦琪的心微微一颤。她知道,那是苏明轩发来的消息。然而,她却始终没有勇气去点开那个对话框,因为她害怕看到那句“你骗我?”
不仅如此,闺蜜群里的提示也让她心如刀绞。她竟然被移出了群聊,这意味着她和朋友们之间的关系已经破裂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而那家她常去的奶茶店,也将她拉入了黑名单,似乎连最后一点温暖都要从她身边夺走。
周梦琪无奈地翻看着手机,手指不自觉地滑动着屏幕。突然,她停在了林川的朋友圈页面上。最新的一条动态是一张泡面的照片,碗里漂浮着一个金黄的煎蛋,旁边配文:“今天的客户说,真相比加蛋还香。”
风卷着残雪,轻轻地掠过周梦琪的脚边,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她不禁打了个寒颤,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她突然想起上周在便利店,林川帮她捡过掉在地上的卫生巾。
他红着脸把塑料袋递过来,说:“我妹也用这个牌子,她说夜用的软。”那时她想着“这代驾真蠢”,现在却觉得,蠢得像块晒透的棉被,暖得人想哭。
眼泪砸在手机屏上,模糊了煎蛋的轮廓。
林川骑着电动车穿过夜色,风灌进牛仔外套灌得他打了个寒颤。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代驾群里的小赵:“川哥,我今早蹲周梦琪家,看见赵景天的司机进去过。”他声音压得低,“周梦琪她妈出来时,手里攥着个牛皮纸袋,鼓囊囊的。”
林川捏车把的手紧了紧。
赵景天是宋雨桐的表舅,上个月刚在竞标会上跟苏氏呛过声。
他望着前方路灯在雪地上投下的橙黄光晕,喉结动了动:“我知道了。”
电动车碾过结冰的路面,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他摸出兜里的热牛奶,是李姐下午塞给他的,还温着。
喝到最后一口时,手机弹出条新消息——本地民生节目《都市现场》的邀请邮件,主题是:“代驾小哥智破验孕单骗局?我们想听你说说。”
林川盯着屏幕笑了,把牛奶盒捏得咔咔响。
风掀起他的碎发,露出耳后没擦干净的豆浆渍——那是早上分豆浆时,记者小伙子硬塞给他的,说“林师傅功劳最大”。
雪又开始下了。
他拧动车把,往家的方向驶去。
后视镜里,路灯拉长成串暖黄的光,像撒在雪地上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