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休息区的门被推开。
苏晚晴站在逆光里,金丝眼镜反着光,手里的平板屏幕亮得刺眼。
她没看周梦琪,只盯着林川:“该让所有人看看,谁在演戏。”
平板里的录音突然炸响。
周梦琪的声音带着算计的甜:“宋小姐,只要林川被赶走,苏晚晴就会崩溃,到时候你就能接盘。”背景音里有冰块撞杯的脆响,混着宋雨桐低低的笑:“做得好,我让司机送你辆新跑车。”
宴会厅的喧哗顺着门缝涌进来。
不知谁撞翻了香槟塔,清脆的碎裂声里,周梦琪的脸白得像张纸。
她扑过去要抢平板,却被苏晚晴侧身避开——这个总穿高跟鞋的女人,此刻退得利落,像只警觉的猫。
“我没让她这么说!”宋雨桐的声音从人群里炸出来。
她不知何时挤到了前排,藕粉色裙摆被踩出褶皱,眼睛却红得像要滴血,“是她自己...自己攀附我!”
“宋小姐。”
一道清清淡淡的女声突然压住了所有嘈杂。
晓雯老师抱着谱子站在楼梯口,银发在水晶灯下泛着柔光。
她看向宋雨桐的眼神,像在看琴谱上弹错的音符:“你上周三下午三点,在琴房外站了四十七分钟。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宴会厅瞬间静得能听见心跳。
晓雯老师的手指轻轻叩了叩谱子:“我每日提前半小时练琴,琴房的窗户没关。你说’苏晚晴的弱点就是那个代驾,只要毁了他...‘的时候,银杏叶正落你肩头。“她笑了笑,”那片叶子,我后来在琴凳下找到了。”
宋雨桐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藕粉色裙摆下的膝盖在发抖。
她望着人群里林川的方向,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话来。
林川轻轻碰了碰苏晚晴的手背。
她的指尖凉得像雪,却反手攥住他的手腕——这个总把情绪藏在金丝眼镜后的女人,此刻攥得那样紧,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走。”他轻声说,带着她往露台走。
经过宋雨桐身边时,她闻到了她身上若有若无的茉莉香,和高中教室后窗那盆茉莉一个味道。
那时宋雨桐总把花瓣夹在他课本里,说“川川的书要有香味”。
露台的风卷着桂花香扑过来。
苏晚晴靠在栏杆上,月光漫过她的睫毛,把影子投在锁骨处的珍珠项链上:“你为什么总是护着我?”
林川挠了挠后颈,碎发被风吹得乱翘:“因为我是个代驾啊,客户安全第一。”
“可我不是客户。”她突然抬头看他,眼镜滑下鼻梁,露出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林川,我不是客户。”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远处宴会厅的喧哗像隔了层毛玻璃,只剩她的呼吸声清晰得刺耳。
正想开口,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是宋雨桐的消息:“来老宅,我有苏家的秘密。”定位是城郊那座爬满常春藤的老别墅,他代驾时送宋雨桐去过两次,门廊的灯总坏一盏。
露台下方的庭院里,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
车灯扫过围墙时,林川看清了车牌——是宋母的座驾。
她总爱把车擦得锃亮,连轮毂都要打三遍蜡。
手机又震了震。
这次是老王医生的来电,备注是“别去”的消息弹出来,还没来得及点开,铃声就炸响在夜风里。
林川望着远处轿车的尾灯,把手机揣回口袋。
苏晚晴的手还攥着他的手腕,温度透过衬衫袖口渗进来,像团小小的火。
“要接吗?”她问。
“不急。”林川笑了笑,把她的手放进自己外套口袋,“先陪我看会儿月亮。”
月亮悬在楼顶,像块被揉碎的银箔。
风里飘来宴会厅的骚动声,混着若有若无的钢琴声——不知谁打开了三角钢琴,弹的是《月光》第一乐章。
林川望着苏晚晴被月光镀亮的发梢,忽然想起她藏在办公室抽屉里的琴谱,扉页上用钢笔写着“晚晴”,墨迹已经有些淡了。
手机在口袋里持续震动着。
老王医生的来电显示跳了三次,又归于平静。
林川望着远处宋母轿车停下的位置,阴影里有个穿黑风衣的身影下了车,仰头往露台方向看过来。
夜风突然转了方向,带来若有若无的茉莉香。
林川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把苏晚晴往自己身边拢了拢。
月亮还是那样亮,可他知道,今晚的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