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刻她眼尾挑得比当年更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在藕荷色手背上掐出两排月牙印。
苏晚晴退后半步,后背贴上办公桌沿。
她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像把擦过的手术刀:“雨桐,你怎么进来的?”
“苏家老宅的门禁卡,晚晴姐姐不是给过我?”宋雨桐笑起来,从手包里摸出张和林川刚拿到的黑色卡片同款的证件,“再说了——”她忽然逼近林川,发间珍珠擦过他耳垂,“我来看看小川哥哥,不行么?”
林川闻到她手腕上的血味了。
极淡的铁锈气混在茉莉香里,像滴掉进蜂蜜的红墨水。
他想起高中那次,她为了让他陪自己参加钢琴比赛,用裁纸刀在手腕划了道口子,说是“练习时太用力”。
此刻他盯着她腕间若隐若现的白纱布,喉咙发紧。
“宋小姐。”苏晚晴的声音冷得能结霜,“这是苏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宋雨桐突然后退两步,指尖抚过林川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袖口:“晚晴姐姐要带他参加家宴,该不会是想让他当……活笑话?”她歪头看向苏晚晴,“毕竟苏家那些老古董,最见不得总裁身边跟着个穿破外套的代驾。”
林川的手指在身侧蜷成拳。
他能感觉到苏晚晴的目光落在自己后颈,像团烧得正旺的炭火。
他想起刚才苏晚晴推过来的特别通行证,想起她那句“你可以自由进出苏氏任何楼层”——原来这不是特权,是投名状。
“我得好好准备点‘惊喜’。”宋雨桐转身时,白纱裙扫过林川小腿,像条吐信的蛇,“小川哥哥,今晚老宅见哦。”
门“砰”地撞上。
林川望着虚掩的门缝里漏出的走廊光,听见自己心跳声震得耳膜发疼。
身后传来布料摩擦声,苏晚晴的手搭上他肩膀,温度比刚才暖了些:“别怕她。”
她的呼吸扫过他耳尖,带着点没喝惯的美式咖啡的苦:“你是我的人。”
林川的肩膀猛地一震。
这五个字像颗炸在太阳穴的烟花,把他所有的盘算都炸成了碎片。
他想起昨夜在机场录的视频,想起小唐账户里的五十万,想起宋雨桐腕间的纱布——原来从他蹲在VIp通道拐角举手机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卷进了这张由金丝和鲜血织成的网。
“苏家老宅的家宴……”他转身时撞进苏晚晴的视线里,那里面没有往日的清冷,倒像口烧得滚沸的井,“到底要我做什么?”
苏晚晴没回答。
她从西装内袋摸出块丝绒方帕,轻轻擦掉他外套袖口被宋雨桐摸过的地方,动作像在擦拭件易碎的古董:“今晚你只需要……站在我身边。”
她的指尖擦过他袖口磨破的边,忽然顿住:“这外套……该换了。”
林川低头看自己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忽然笑了:“代驾穿太体面,客户反而不敢坐。”
苏晚晴没接话。
她转身走向办公桌,从抽屉里拿出个黑色礼盒推过来,盒盖上印着“高定男装”的烫金标志。
林川打开时,里面躺着套深灰西装,衬里绣着极小的“苏”字家徽——和邀请函上的一模一样。
“七点,我让小陈去接你。”苏晚晴拿起车钥匙,经过他身边时脚步顿了顿,“别迟到。”
办公室门再次合上时,林川望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深灰西装搭在臂弯,像片压在胸口的云。
他摸出手机,翻到高中班级群——宋雨桐的头像还停在三年前的毕业照,照片里她抱着钢琴奖杯,眼睛亮晶晶地望着镜头外的他。
手机震动起来,是条新消息。
【宋雨桐:小川哥哥,今晚老宅的玫瑰园,我种了你最爱的蓝月。】
林川盯着屏幕,指腹重重按在“删除”键上。
窗外的阳光斜斜切进来,在西装衬里的“苏”字上镀了层金。
他忽然想起苏晚晴说“你是我的人”时,眼尾红痣跳动的模样——那不是火,是引信。
七点整,黑色迈巴赫停在林川租的老楼楼下。
小陈从车窗探出头,手里捧着双黑皮鞋:“林先生,苏总说您的牛仔裤……不太适合家宴。”
林川低头看了眼自己洗得发白的裤子,把西装搭在臂弯走进电梯。
镜子里的他,碎发被风吹得翘起,眼底却多了抹以前说相声时才有的亮——那是看见台下观众捧腹前,演员眼里的光。
老宅朱红大门在夜色里像张咧开的嘴。
林川跟着苏晚晴跨过门槛时,廊下灯笼的光映在深灰西装上,把“苏”字家徽照得发亮。
门内传来细碎的交谈声,混着玫瑰的甜香,像团裹着糖衣的刺。
他听见有人低声说:“那是谁?”
“苏总的新男伴?”
“代驾?开什么玩笑……”
苏晚晴的手悄悄勾住他小指。
林川转头看她,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弯成月牙,像他第一次逗她笑时那样。
风掀起两人衣角。
林川望着前方灯火通明的正厅,突然想起宋雨桐消息里的蓝月玫瑰——带刺的花,总爱开在最显眼的地方。
而他,是来拔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