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着猫眼又望了眼门外那团粉色影子,喉咙发紧:“她就在我门口......”
“别开门!”王医生的声音拔高,“你现在把手机录音打开,用免提跟她说话,我在这边帮你录。”
林川的拇指刚触到录音键,裤袋里的手机又震了震。
宋雨桐的消息弹窗跳出来,微信提示音像根细针:“川川,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是不是有人在挑拨我们?”
他低头看屏幕,聊天框里十几条未读消息像蛇信子般爬上来。
最上面是早晨七点的“早安吻”,配了张沾着口红印的白玫瑰;十点是“今天路过你常去的早餐摊,买了你爱吃的糖油饼”,照片里塑料袋上凝着水珠;下午三点的消息开始带哭腔:“川川你是不是生我气了?我把昨天的白玫瑰重新包好了”,配图是被胶带缠得歪歪扭扭的花束;此刻最新这条的末尾,有三个哭哭表情,每个眼睛都被她手动画了滴泪。
“林川?”王医生在电话里喊他,“你说话!”
他深吸一口气,指甲掐进掌心的刺痛让神智清明些。
弯腰捡起地上的粉色信封,对着手机摄像头快速翻动——素描纸边缘的泪痕、红笔圈住的“永远”、被叉掉的半句话,全都被录进视频。
最后他把早晨扔掉的白玫瑰从垃圾桶里翻出来,花茎上还沾着黏糊糊的垃圾汁液,他捏着花茎凑近镜头:“这是今天早晨她放在我门口的,花瓣发蔫说明在外面放了至少八小时。”
“很好。”王医生的声音稍微稳了些,“现在把这些证据传到我邮箱,我联系陈警官——他是我大学同学,专门处理跟踪狂案件。”
楼道里传来轻轻的叩门声,像小猫爪子挠门。
一下,两下,第三下时,门外响起宋雨桐的声音,甜得发腻:“川川,我知道你在里面。”
林川的后颈瞬间绷成弓弦。
他盯着猫眼,只看见一片模糊的粉,像团融化的草莓冰淇淋。
手机在掌心震动,宋雨桐的语音弹出来,他鬼使神差点了播放——
“我给你煮了醒酒汤哦,你上次代驾喝多了客户的酒,说胃里烧得慌......”她的声音带着笑,可尾音突然发颤,“川川你开门好不好?我保证不闹了,我昨天割腕是我错,可你当时抱着我止血的样子,明明是心疼我的......”
林川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想起昨晚暴雨里,宋雨桐突然从巷子里冲出来,手腕上的血珠混着雨水滴在他牛仔外套上,红得刺眼。
他当时慌得要命,把人送去急诊时,护士说伤口不深,倒像是故意划在静脉旁边。
“川川?”宋雨桐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更近了些,“你闻闻,醒酒汤是玉米味的,你以前说玉米甜......”
厨房飘来若有若无的甜香。
林川猛地转头——窗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个保温桶,盖子没盖严,白色热气正顺着纱窗的破洞往屋里钻。
他冲过去掀开盖子,玉米的甜腥气混着铁锈味扑面而来,汤里漂着半片带血的创可贴。
“呕——”他捂着嘴后退,后腰撞在桌角上。
手机“啪”地掉在地上,王医生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林川!林川你怎么了?”
门外的叩门声突然变成了抓挠,指甲刮过防盗门的声音像钢锯拉过神经。
宋雨桐的声音拔高,带着哭腔:“你为什么不要我?你说过会永远当我的太阳!”
林川蹲下去捡手机,瞥见桌角压着张便签——不知何时被塞进门缝的,字迹歪歪扭扭:“川川要是不要我,我就去跳你家楼下的河,反正上个月你救过落水的老奶奶,这次也会救我的对吧?”
他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出残影,终于拨通了110。
电话刚接通,门外的动静突然停了。
他贴着猫眼往外看,粉色影子正慢慢往下沉——宋雨桐蹲在了地上,膝盖上摆着那束重新包好的白玫瑰,脸埋在臂弯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110吗?”林川对着电话压低声音,“我是林川,住在兴福街17号302,有人......”
“川川。”
轻柔的呼唤从头顶传来。
林川猛地抬头,只见宋雨桐不知何时站在了楼梯扶手边,正从二楼往下看。
她的裙摆沾着青苔,发梢滴着水,脸上挂着湿漉漉的笑:“我就知道你会接电话,刚才是我在测试你......”
她的话没说完,楼下突然传来汽车鸣笛声。
林川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王医生的银色轿车正碾过满地梧桐叶,停在楼门口。
宋雨桐的瞳孔骤缩。
她猛地转身往楼上跑,粉色裙摆像团被风吹散的云。
林川冲出门时,只看见她的背影消失在顶楼的安全出口,墙面上留着她指甲抓过的痕迹,一道一道,像被猫挠过的伤疤。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白玫瑰,花茎上缠着的便签被雨水泡得发胀。
手机在裤袋里震动,是王医生发来的消息:“陈警官说今晚派片警过来做笔录,你把所有证据收好了。”
林川盯着安全出口的铁门,听着楼上渐远的脚步声,突然觉得后背上的冷汗已经干了,只留下一片冰凉。
他蹲下去把地上的信封、便签、保温桶全都收进塑料袋,转身时撞翻了楼道的垃圾桶,里面的白玫瑰骨碌碌滚出来,沾了满身的烂菜叶。
月光漫过顶楼的窗户,照在安全出口的铁门上。
门把手上挂着个东西,在风里晃啊晃——是宋雨桐的粉色发带,沾着暗红的血。
这一夜林川没合眼。
他把所有证据按时间顺序拍好照,存在加密云盘里;给王医生发了二十条消息确认片警到达时间;盯着猫眼守了半宿,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早晨七点,他揉着发青的眼圈打开代驾平台。
手机刚联网,提示音就炸成一片——宋雨桐的微信99+,短信58条,还有三个未接来电。
他划开最新的微信,是张照片:她坐在顶楼天台上,双腿悬在护栏外,背景是泛白的天空,配文:“川川,今天你要是不陪我看日出,我就真的掉下去啦~”
林川的手指悬在删除键上,终究没按。
他把手机塞进裤袋,跨上电动车时,后裤袋的代驾证硌得大腿生疼。
阳光透过梧桐叶照在他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上,把影子拉得老长,像道被拉长的叹息。
平台提示音响起,新订单跳出来——目的地是苏氏集团大厦,客户备注:“穿黑色职业装,戴金丝眼镜的女士。”
林川盯着屏幕,突然想起苏晚晴昨天说要去谈合作时的样子。
她站在落地窗前,阳光把她的金丝眼镜照成两片碎金,说:“林师傅,今晚可能要麻烦你接我。”
他捏了捏车把,电动车“嗡”地启动。
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眼下的青黑。
今天会是个好天气,可他望着手机里宋雨桐的照片,总觉得云层后面藏着片阴,正慢悠悠往头顶飘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