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源摇了摇头,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咽下,这才笑道:
“老爷子,您这是小看我方源了。”
“方家早年是城外的地主,进城以后跟在娄家后面掺了一手轧钢厂的股份,这才有了安身立命的根本。论底蕴,以前确实差了些。”
“可现在不一样了。”
方源的身体微微前倾,身上散发出一股强大的自信:
“如今在香江那边,方娄两家深度绑定。有码头,有船运公司。”
“毫不客气地讲,我名下那家拥有十多艘万吨货轮的船运公司,就连咱们国家的交通部看着都眼馋!”
“我方源手里握着这样的聚宝盆,还至于拿老祖宗留下的这点东西,去摇尾乞怜,讨好那些洋人吗?”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
十多艘万吨货轮!
这个概念,对于关老爷子和破烂侯这样的老派人来说,冲击力无疑是巨大的。
关老爷子深深地看了方源一眼,那浑浊的老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动容。
他沉默良久,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好!”
“有这股子气势,这酒,我喝得踏实!”
“小子,我暂且信你一次!”
破烂侯也终于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牙,端起酒杯冲方源晃了晃,一切尽在不言中。
方源知道,这一关,算是过了。
其实他心里清楚,关老爷子手里藏着的,那才是真正的国宝级重器。
只是眼下,这老头子一不愁吃二不愁喝,傲气还在,那些东西,他是绝对舍不得拿出来的。
不过……
方源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
这灾荒才刚刚开始。
真到了明年、后年,那种饿得人眼冒金星的时候……
说不得,这位倔强的老爷子,也得为了家里那几口人的性命,找自己兑上那么一两件。
现在留个人情,也是为了将来做铺垫。
……
酒局散场,夜已深沉。
送走了三位老爷子,小院里只剩下方源和陈雪茹两个人。
陈雪茹喝了不少酒,那张俏脸酡红一片,在昏黄的灯光下,更显妩媚动人。
她扭着腰肢,走到方源身边坐下,借着酒劲,身子软软地靠了过来。
“弟弟……”
她吐气如兰,声音里带着一股子甜腻的魅惑:
“那两个老头子,脾气是犟了点,但这本事,是真的有。”
“自从有了他们把关,咱们收上来的东西,那是件件都开门(真货),再也没打过眼。”
方源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给自己倒了杯茶醒酒。
“嗯,我知道。”
“只要东西对,钱、票、粮食,我都管够。”
“不过雪茹姐,这生意,最多也就持续到明年秋收之前。”
“这段时间,你能收多少是多少,别给自己留遗憾。”
陈雪茹闻言,眼神迷离地看着方源。
这个比自己小了好几岁的男人,有着超越年龄的成熟和深沉,更有这一身让人迷醉的本事和财力。
她是个女人,还是个刚刚受了情伤、急需安全感的女人。
面对这样一个几乎完美的依靠,她怎么可能不动心?
“弟弟……”
陈雪茹伸出手,搭在了方源的大腿上,手指轻轻划动着。
身子更是几乎贴到了方源的身上,那丰腴的曲线,带着惊人的热度。
“姐姐知道你有本事,也知道……你家里有娇妻。”
“可……可姐姐我也不差啊……”
“你要是不嫌弃……姐姐今晚……就不回去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神却越来越火热,那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方源的身子微微一僵。
若说不动心,那是假的。
这可是陈雪茹啊,那股子熟透了的风情,是青涩的小姑娘无论如何也比不了的。
但……
方源深吸一口气,伸手握住了陈雪茹那只不安分的手,坚定地将它拿开。
然后站起身,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大衣,披在了陈雪茹的身上。
“陈姐,你喝多了。”
方源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你是个有本事的女人,有头脑,有手段。”
“我手底下能用的人不多,像你这样的,更是少之又少。”
“我们是合作伙伴,是战友。”
他看着陈雪茹那双逐渐变得清醒、却又充满失落的桃花眼,认真地说道:
“不必如此轻贱自己。”
“跟着我好好干,以后到了香江,那里有更广阔的天地,等着你去施展。”
“别让这一时的冲动,坏了咱们长久的情分。”
说完,方源没有再停留。
推开门,走进了茫茫夜色之中。
屋内。
陈雪茹紧紧裹着那件还带着男人体温的大衣,呆呆地看着门口。
良久。
她仰起头,将杯中剩下的残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眼泪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呵呵……”
她苦涩一笑,喃喃自语: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只恨,恨不相逢……未嫁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