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子,这产量上来了,运输是个大问题。”娄晓东眉头微皱,“粤省通往香江的铁路货运,基本都被华润和招商局给包圆了,咱们想插队,难。”
“而且……”他压低声音,“大批量的物资直接进你在香江的工厂仓库,太惹眼了。容易被打上红色标签。”
方源点了点头,目光投向南方,仿佛穿透了层层阻隔。
“铁路走不通,咱们就走水路。”
“娄家在西环的码头不是已经投入使用了吗?回头让粤省那边的工厂,直接把货拉到码头,用我船运公司的船,挂个转运的牌子,直接拉过去。”
“自己家的船,自己家的码头,咱们想怎么运就怎么运。”
娄晓东眼睛一亮,用力拍了拍方源的肩膀:“这还真是一招秒棋,也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啊!”
……
夜幕降临,方家书房。
灯光昏黄,将两个男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方源将一张手绘的香江工厂规划图铺在桌上,手指重重地点在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大舅,您这次去,不仅是建厂,更是去……‘占山头’的。”
坐在对面的李长武,此时已经脱去了白天的工装,换上了一身干净的中山装,但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洗不掉的机油黑渍。
那是他这几个月在车间里摸爬滚打留下的勋章。
“源子,你说。”李长武神色凝重。
“您看这位置,”方源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个圈,“背靠调景岭,那是国党残兵的聚集地;旁边是石硖尾,全是难民。”
“我要您在那边,按照咱们国内国营大厂的模式,搞一个‘独立王国’!”
“宿舍、食堂、澡堂、甚至学校、医院,咱们都自己建!让那些难民拖家带口地住进来,给他们饭吃,给他们房住,给他们孩子书读!”
李长武听得心惊肉跳,手里的茶杯都有些端不稳:“源子,这……这得花多少钱啊?方家的底子……”
“钱的事,您不用管。”
“小舅手里有我的账户,里面躺着两百万美金的流动资金,估计还剩不少。”
“实在不行,你去船运公司那边找梁秋实梁经理。
方氏船运去年在约翰牛订购的10艘万吨货轮如今已全部到港,租出去了五艘,剩下五艘配合梁秋实贷款买来的十多艘几千吨的小型货轮如今在香江赚的是盆满钵满,无数工厂主整天挥舞着钞票求告上门。
等食品厂真正运转过来又是一个现金奶牛,花不完,根本花不完。”
方源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接着把声音压低凑到李长武耳边:
“您过去之后,工资给我开高点!比同行业高出两到三成!但要跟工人们说清楚,这是内部福利,闷声发大财,谁要是出去乱说,直接开除!”
“我要用这种‘高福利、封闭式’的管理,把这些工人,变成咱们方家的‘死士’!”
“以后咱们在香江,不仅要有钱,还得有外围的拥簇!这是咱们安身立命的根本!”
李长武听得热血沸腾,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清晨,火车站。
天还没亮,站台上寒风瑟瑟,蒸汽机车喷出的白雾在昏黄的路灯下弥漫。
没有大张旗鼓的送行队伍,只有方源和娄晓月两个人。
“大舅,一路保重。”
方源将一个棕色的皮箱递给李长武,入手沉甸甸的。
他凑近李长武耳边,声音极低:
“这里面除了一些港币和美金,还有两瓶药酒。交给您应急用的。”
“香江那地方乱,特别是咱们厂子开在难民营边上,难免有些磕磕碰碰。
这酒,关键时刻能救命,您把他当百年人参用就对了。若是遇到搞不定的权贵或者江湖大佬,拿出一瓶来,或许能换个人情。”
李长武紧紧握着皮箱的手柄,指节微微泛白,眼眶有些发红。
“源子,我走以后,家里就剩你和晓月了。”
“放心吧大舅,我都成家了,会照顾好自己的。”方源帮他整了整衣领,笑着宽慰道:
“等在那边安顿好了,记得给我发电报。”
“呜——”
汽笛声长鸣,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李长武转身上车,隔着车窗,用力地挥了挥手。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既有离别的感伤,更多的是一种即将奔赴战场的决然。
随着列车缓缓启动,车轮撞击铁轨的“哐当”声越来越急,最终汇成一首激昂的进行曲。
方源站在站台,目送着列车消失在晨雾中,久久没有动弹。
至此,方家在香江的一文一武两员大将,正式合璧。
那一座属于方家的商业帝国,终于在那片遥远的土地上,打下了最坚实的第一根桩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