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武看着那盘被方源搅乱的棋局,哭笑不得。眼看他就要“屠龙”成功了,这小子倒好,直接掀了桌子。
事已至此,他也没了兴致,索性点了支烟,站到方源身边,同样拉开一道窗帘缝,往外瞅热闹。
枪声的来源没找到,光是听见楼下的大街上,传来一阵阵杂乱的脚步声和追逃的呼喊声。
“站住!不准跑!”
“再跑开枪了!!”
“同志!这边!往胡同里堵!”
……
“噔噔噔——”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传来,娄晓东连门都顾不上敲,一把推开书房的门,脸上带着一股子病态的兴奋,冲了进来。
“我草!我草!大舅!源子!”
他也跟着站到窗边,往外瞧了瞧,压低了声音,但那股子激动劲儿怎么都掩饰不住。
“你们是不知道啊!这两天,整个四九城都他妈闹翻天了!”
“东南西北四个黑市,全被一锅端了!连窝点都让人给抄了!”
“我刚听门口的那些民兵兄弟说,现场抓到的人,把分局、派出所的班房都给塞满了!
好多人抓回来没地方关,公安局的人直接用大绳子,一串一串地绑着,就拴在派出所院里的墙根边上,跟串蚂蚱似的!
等着各家单位、家属过去领人呢!”
“那场面……”娄晓东啧啧称奇,“这特么壮观!当年解放北平城,都没弄出这么大动静!”
方源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如果只是过去买点东西,”他故作不解地问道,“应当不至于吧?抓这么多人?”
“那也得看你买的是什么东西啊!”
娄晓东一脸“你还是太年轻”的表情,压低声音给他“科普”。
“你以为是鸽子市啊?买点鸡蛋、换点布票?”
“敢去那地方的,要么是去倒腾金条、外汇的;要么是去买卖古董、烟土的;要么……就是去买枪、买命的!”
“你说,哪个不是杀头的大罪?”
“而且……”娄晓东的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起来,“我听说,那些黑市的头目,手里……都他妈有账本!”
“这会儿,”他咽了口唾沫,“整个四九城的公安,估计人手一份名单,正挨家挨户地上门抓人呢!”
“账本?”
见娄晓东提到这个的时候脸色有些难看。
方源试探着问道:“大哥,该不会……咱们家,还跟这黑市有什么牵扯吧?”
“还好!还好!”娄晓东脸上带着几分后怕,“你也知道的,现在是计划经济,光靠厂里那点定量,咱们这样的人家,怎么可能养得活那么多下人?”
“有钱也买不到物资啊!所以……平日里,确实避免不了,要跟黑市那边打交道。”
“那你……还有爸?”方源的心提了起来。
“那倒不至于!”娄晓东连忙摆手,“黑市那地方,毕竟不比寻常,藏污纳垢的。就算是买点必需品,我跟爸也不可能亲自出面啊!都是吩咐信得过的下人,去采买的。”
“就是……就是这来往的次数,多了点。”
娄晓东的脸色又垮了下来,“我这不是怕……怕那几个经常在黑市出入的下人,万一被抓了,再把咱们家给供出来嘛!”
闻言,方源反倒是放心了不少。
“那应该不至于。”他安慰道,“只要不是一次性购买大批量的违禁品,或者明目张胆拿着几十上百根‘大黄鱼’去出货,光是买点米面油粮,应当……还不至于上了那些黑市头目的‘贵宾’名单。”
“但愿吧……”
娄晓东有些不放心,但也实在没什么好办法,只能在心里暗暗嘀咕了一句。
这风口浪尖上,还是老实待在家里,哪儿也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