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他也没有选择没有大包大揽,而是把问题又抛了回去:
“那以你们看,现在科里到底需要多少人手?
缺口要是少,咱们尽量内部推荐,看看能不能从厂里其他科室匀点人过来。
这样别的部门人手有了空缺,咱也可以推荐几个人顶上去。
要是缺口实在太大,那就只能打报告,等上级调拨了。”
一听“内部推荐”,韩大勇、赵学文、周万鹏三人的眼睛,都是微微一亮。
但随即,几人又对视了一眼,苦笑着摇了摇头。
“方科长,”赵学文推了推眼镜,坦诚道:
“这事儿……难办。
我们俩手头上,还真没有合适的人选。
不瞒您说,采购科的活儿不好干。
有那学历和人脉的,人家不差这个工作名额。
至于那些没门路、没学历的……说句不好听的,招进来也是给咱们添乱。”
“还是按规矩来吧,科长。”韩大勇也表了态。
方源了然。
说白了,采购科的活虽然看着是肥差,但有条件的人家早就另寻高就了,没条件的来了也干不了,这活有门槛。
“行,”方源心里有了数,“那咱们就盘盘家底。一科是生产原料采购科,按编制,满编应该是八到十二人,现在有几个?”
“6个,缺口最少两个,最好是能补四个,满编最好。”韩大勇道。
“二科,辅助物资采购科,满编八到十人,目前只有六个?”
“是,二科的采购频次高且品类杂,目前人员缺失严重。”赵学文扶了扶眼镜。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一科负责生产原料,缺谁都不能缺了一科的人手,之前很长一段时间还从三科调人过去帮忙呢。
结果方源来了,倒反天罡,让一科的人去给二科、三科帮忙,这不是常规路子。
只不过粮食采购关系到全科乃至全厂上下的肚皮问题,知道事情严重性的韩大勇才没抱怨而已。
现在足够整个机关大楼消耗一年的粮食进库了,原先去三科帮忙的人,自然要回到原本的工作岗位上。
毕竟谁也没长天眼,能知道这饥荒一闹就是三年不是?
方源对此也没什么办法,提前一步是天才,提前十步是疯子,只能点点头,表示就这么安排。
“三科,”方源看向老周,“负责计划外物资采购。以前是厂里有名的养老科室,我记得编制是六个人,现在是满的吧?”
“是满的。”老周笑呵呵地开口了,“不过科长您也知道,我那儿……一半都是领导安排进来的家属,就跟罗大姐那样。平时在科里干点打水扫地、收发文件的杂活儿还行。您要是让她们跟爷们儿一样,下乡去收猪收粮……那不是扯呢嘛。”
方源心里盘算了一下,一科缺6个,二科缺4个,三科……最好也得添人。
“行,”他一锤定音,“那就按十二个人往上报!就说厂子扩招,任务重,人手严重不足!”
他看着眼前三人,伸出两根手指。
“科里,留两个活口名额。这两个人,编制挂在三科,具体人选,你们三位回去商量着来,我只有一个要求——要机灵、能吃苦、信得过!”
其实不是不能一下子给三个,但一次性喂太饱,下边人以后没积极性了怎么办?
“剩下的十个名额,打报告上去,看厂里怎么分配吧。”
中午,方源没去小食堂,而是拉着李长武,就近去了三食堂排队打饭。
对这个年代的大多数人来说,中午能在厂里食堂吃上一顿有肉有菜、油水足的饭,已经是一件天大的幸福事。
可到了方源这里,简直就是一种折磨。
他端着那个不锈钢饭盘,看着里面那份土豆烧肉——土豆比肉多,肉还都是些碎末,汤汤水水,油倒是不少。
本来,经过十几年(从小学到高中)的学校食堂生涯,他早该习惯了。
可偏偏……之前一个多月在香江,那过的是什么日子?
鲍参翅肚、生猛海鲜、私家名厨、法式大餐……可了劲儿地造。
这猛地一回来,吃这个……就有点不适应了。
他正硬着头皮,准备对付一口,许大茂端着个饭盒,鬼鬼祟祟地凑了过来。
“方……方科长,您……您也来这儿吃啊?”
一脸偷到了鸡似的笑容,小心翼翼地在方源对面的空位坐下。
方源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饭盒里那少得可怜的、几乎看不见什么油水的饭菜,比周围其他工人的,明显少了至少三分之一。
乐了,把自己饭盘里没动过的那一部分饭菜扒拉到他饭盒里,好笑地问道:
“又惹傻柱了?食堂里边骂厨子,你是怎么想的?”
“嗨!方科长,您可别提了!”
许大茂一听这话,苦水都快倒出来了。
但他也不会当着方源的面说傻柱的坏话,败人品。
只能含糊道:
“我这……我这不是闲着逗闷子嘛!”
方源嗤笑一声,懒得拆穿他。
这两人的爱恨情仇,他门儿清。
给工人兄弟颠勺,傻柱是不敢的。
这年头,“工人阶级领导一切”可不是一句空话,他敢克扣一线工人的伙食,厂里的工人纠察队能把他屎都给打出来。
但许大茂这个“放映员”,说白了就是个搞宣传的,在傻柱这种“根正苗红”的厨子眼里,根本就不算在“工人阶级老大哥”的保护序列里。
再加上两人从小一个院里长大,积怨已久,许大茂又多是主动挑衅的那一方,这会儿被人穿小鞋报复,自然也就说得过去了。
时间长了,哪怕有时候真是傻柱主动使坏,许大茂跑出去跟人诉苦,也没人信了。
只能说,这两人是天生的冤家。
但凡其中有一个是女的,哪还有别人什么事儿呢。
许大茂得了方源的“赏”,受宠若惊,赶紧扒拉了两口饭,又凑过来说道:“方科长,您可真是……大人有大量。那傻柱,就是个浑人,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哦?”方源来了兴趣。
“您瞧好吧!”
许大茂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那孙子敢在伙食上恶心我,看我过几天,怎么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哦?你打算怎么收拾他?”方源随口一问。
“嘿嘿……”许大茂又嘿嘿一笑,卖起了关子,不说话了。
方源见状,也懒得再问。他对这俩人之间的狗屁倒灶没兴趣。
摇了摇头,端起饭盘,拉着李长武,回去午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