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二叔,几位兄弟,还有源子。码头那边,主体工程建设的钱,咱们家还拿得出来。
之前买下的那块地,加上建一个长堤式码头(相对突堤式成本较低),总投资大概在七十多万港币。
港府那边的批文,也通过怡和的关系,打点好了。”
“现在最大的难题,是……船。”
他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愁容:
“一个码头,光有泊位不行,得有船队才能真正运转起来。
可买船、养船员,那才是个无底洞啊!”
他举了个例子:“就说包玉刚,他当年起家,花了足足二十万英镑(约等于当时的160万港币),买的还是一艘英国人淘汰下来的、烧煤的旧货船,载重量才八千二百吨。”
“咱们要想让西环那个码头,能跟招商局、跟那几家大佬掰掰手腕,起码……起码得准备十艘以上这种规模的货轮!
吨位可以稍微小点,但数量,只能多不能少!
否则,等港府那边的土地承包期一到,咱们前期投入的这几十上百万,就全打了水漂了!”
“至于业务量……”娄晓业反而摆了摆手,显得很有信心:
“这个反倒不用担心。这几年香江的工业发展,简直是疯了一样!
那些个做纺织的、做塑胶花的、做玩具的……
一个个轻工业工厂,遍地开花!
他们的货,又不能走大陆的铁路运出去,要么靠咱们本地的船运到南洋、欧美,要么就只能堆在仓库里发霉!只要咱们有船,绝对不愁没生意!”
书房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所有人都被那“十艘货轮”所需的巨额资金给镇住了。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一直沉默的方源,突然开口了。
“大哥,那……资金缺口,大概有多少?”
众人闻言,都有些诧异地看向他。
娄振华更是忍不住笑了起来,他以为方源是想把内地的存款拿出来“添砖加瓦”。
“源子,这可不是一万两万的事。”
于是笑着摇了摇头,“是上百万,甚至几百万港币的大窟窿。”
然而方源只是面带憨笑,挠了挠头道:
“娄叔,是这样。当年……我们方家不是分家了嘛。
我父亲……嗯,大房这一支,其实……当初也在汇丰银行,存了一笔钱,算是留条退路。
只可惜他老人家到死也没用上。”
这话,当然是拿来忽悠人的。
恭王府的宝藏,才是他真正的底气。但是娄家人不知道啊!
“如今,娄家有难处,晓月又快要过门了。
我这个做女婿的,岂能坐视不管?”
此话一出,书房里所有娄家人看向方源的目光,瞬间就变了!
就连一直表现得沉稳有度的娄振兴和娄晓兴,眼中都闪过了一丝震惊和……热切。
“哦?”娄振华也是心头一震,他强压着内心的激动,试探着问道,“那……大概有多少?”
方源继续憨笑着装傻:
“具体的数目,我也不太清楚,得去银行查了才知道。
肯定……肯定是比不上娄家这家大业大的。
不过……凑个一两百万出来,应应急,应该……还是有的吧?”
“嘶——”
书房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一百万?!两百万?!
这小子……他父亲当年到底留了多少后手?!
“哈哈哈哈!”
短暂的震惊之后,娄振华爆发出了一阵畅快淋漓的大笑。他站起身,走到方源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好!真是我的好女婿!得婿如此,夫复何求啊!”
“大哥!恭喜!恭喜啊!”
一旁的娄振兴也连忙起身,拱手道贺:
“找了这么个有情有义、还家底厚实的好女婿!我们娄家,这是要时来运转了!”
娄晓兴和娄晓嘉更是激动得不行,直接上前就要拉着方源拜把子,嘴里嚷嚷着“以后你就是我亲弟”、“有什么事哥几个给你扛”之类的话。
看着这群瞬间变得无比“热情”的家人,方源倒是无所谓,只是提前布局弄个身份罢了,哪怕最后打了水漂他也不带心疼的。
而且,手里有船的话,万一真到了那天,也能有个后路,这笔买卖不亏。
最终,还是娄振华一锤定音道:
“行了!都别咋呼了!”
他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脸上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这事,咱们得一是一,二是二,分清楚了。”
“咱们娄家的根基,在码头和仓库,这是根本,不能动摇。”
“源子这笔钱,来得正是时候。我的意思是,就用这笔钱,另立一个‘船务公司’,专门用来购买船只、雇佣船员。
以后,娄家的码头,优先租用方家船务公司的船。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他顿了顿,又看向方源,语气变得郑重。
“不过,源子,这毕竟不是一笔小数目。
你虽然是方家大房如今的家主,但这事,按规矩,我们作为儿女亲家,还是要跟你几个叔叔,跟你家老太爷那边,打声招呼,通个气。
这也是尊重。”
“另外,”他沉吟了一下:
“这个船务公司,既然是你出资,那最好……还是由你们方家人自己来经营打理,我们娄家,不插手。
亲兄弟,明算账嘛。”
方源闻言,倒是有些意外,对方这是对自己这大笔的资金真的一点不动心?
不过,真的也好假的也罢,能借由娄家的人脉和渠道办自己的事,合则两利的事情,他没理由不同意。
“娄叔,”方源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
“不是我不懂规矩。只是……我跟我爷爷,都快十年没见过了。
当年我父亲又跟家里闹得不愉快……现在我这贸然上门,我那二房、三房的叔叔们,认不认我这个侄子还两说呢。
至于这船务公司……他们看不看得上我这点‘小家业’,更是难说。”
“嗨!这有什么难的!”
娄振华大手一挥,显得格外豪气:
“都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这样,明天!明天就让你晓业他们哥仨,陪着你,一起上门去!
认祖归宗!先把这名分定下来!
至于后续的事,你们自家人关起门来,再慢慢商量嘛。”
“这……”
“就这么定了!”娄振华不容置喙地说道:
“正好,你不是说要去汇丰银行看看你父亲留下的‘存款’情况嘛。明天认完亲,顺道就去办了。”
方源见状,也就不再推辞,点了点头:“行,那……就听娄叔安排。”
一时间,书房里,皆大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