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反倒是拉过娄晓月和娄晓娥的手,热络地聊了起来:
“你们就是晓月和晓娥妹妹吧?
早就听小姨提起过你们,长得可真俊!
快坐快坐,这一路过来累坏了吧?”
被挤到一边的方源摸了摸鼻子,一脸的哭笑不得。
娄晓月见他那副吃瘪的模样,忍不住捂着嘴偷笑起来,眼波流转,似乎很乐意见到这一幕。
李凤仪是个热心肠的行动派,当她得知方源要带着娄晓月姐妹俩在村里住上半个月后,立刻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
“住半个月?那敢情好!
正好带你们上山采蘑菇,下河摸鱼!”
她一拍大腿,风风火火地站起来:
“先给你们把住处安排了。
走走走,我带你们去!
后院东厢那两间屋子朝阳,敞亮着呢!”
说着,她便一手拉着一个,亲亲热热地就往祠堂后院走去。
娄晓月被她的热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从随身的小布包里取出一个精致的方盒子,递了过去。
“凤仪姐,这是源哥在城里特意给你挑的手表,你看看喜不喜欢。
我们姐妹俩来得匆忙,也没准备什么像样的礼物,就带了两瓶雪花膏和蛤蜊油,你别嫌弃。”
她这话说的极有水平,既把方源的心意送到了,又用自己的“薄礼”衬托出了方源的“厚礼”,给足了李凤仪面子。
“手表?”
李凤仪果然眼前一亮,接过来打开一看,一块小巧玲珑的女士上海牌手表正静静地躺在红色绒布上。
她虽是乡下姑娘,但也在县里读过高中。
这玩意儿金贵着呢,没个百十来块和工业券,想都别想。
当下心里又惊又喜,脸上却是一副满不在乎的傲娇模样,飞快地瞥了不远处的方源一眼,哼了一声:
“算他还有点良心。”
跟在后头的李倩和李婉两个小姑娘,看到那块精致的手表,眼睛都直了,脸上写满了实名羡慕。
方源见状,笑着从自己的包裹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礼物,朝她们招了招手。
“倩倩,婉儿,过来。
这是给你们带的。”
他将两套崭新的碎花布拉吉连衣裙、两双雪白的回力胶底鞋,还有一把花花绿绿的塑料发卡递了过去。
“哇!”
两个小姑娘发出一声惊喜的尖叫,接过新衣服和鞋子,宝贝似的抱在怀里,连声道谢后,便一阵风似的躲回自己的房间试新衣裳去了,清脆的笑声传遍了整个院子。
中午,李家十来口人,浩浩荡荡地领着方源和娄晓月姐妹,前往村里的大食堂吃饭。
大食堂设在村子中央,由好几间大瓦房打通改造而成,门口的空地上满满当当摆了几十张桌子。
四周围墙上用白石灰刷着几条巨大的标语,充满了这个时代特有的狂热气息。
“放开肚皮吃饭,鼓足干劲生产!”
“人民公社是金桥,通向天堂路一条!”
“吃饭不要钱,老少尽开颜!”
李凤仪指着墙上的标语,颇为自豪地给城里来的三个“稀客”介绍:
“怎么样?气派吧?以前咱们在自家吃,都是一天两顿,忙时吃干,闲时吃稀。
自打大食堂开了之后,一天三顿,顿顿管饱,中午保证能吃上一顿干的,一个星期至少还能见一次荤腥呢!
这日子,是过上来了!”
今天上午,村里的姑娘们都结伴去了后山,收获颇丰。
做饭的二房三婶见到他们,隔着老远就笑着喊道:
“长武、长文,你们回来得正好!
今儿中午吃好的,蘑菇鸡蛋汤!”
听到这话,李婉和李倩的脸上立刻露出了毫不掩饰的馋像,眼睛亮晶晶的,一个劲儿地咽口水。
“是啊,这日子……真不错。”
方源跟在队伍最后,望着墙上刺眼的标语,嘴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地喃喃道。
先知先觉者最大的苦恼,就是明知一件事情的走向是错的,却又无力挽回。
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从苦难中汲取经验,也算是一种成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