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送行(2 / 2)

随着阴阳先生一声唱喏,几个杠房的汉子上前,将两副棺材的前端微微抬起。

方源从蒲团上起身,将两枚铜钱分别垫在两副棺材底下,随即拿起一把崭新的笤帚和簸箕,轻轻扫了扫棺盖上的浮土,将尘土倾倒在之前的蒲团底下。

做完这一切,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棺木大喊:

“爸!妈!躲钉啊——”

喊声中,杠房的师傅手起锤落,“哐!哐!”几声,将棺盖上的木楔子死死钉牢。

出堂。

杠头走到方源面前,躬身请示:

“大爷,辰时发引,时辰到了!”

方源点头。

杠夫们立刻上前,在棺木四周穿好“活绳”,准备起灵。

响器班子鼓乐齐鸣,参灵。

随后,杠头一声高喝:“请起——”

“爸——妈——”

方源和娄晓月悲呼出声,院内所有亲友同时举哀,哭声震天。

两副沉重的柏木棺材被十六名杠夫稳稳抬起,一步一步,迈出灵堂。

起杠。

帽儿胡同狭窄,灵柩需用“小请”抬到大街上,才能换上大杠和龙杠罩。

起杠的同时,院子中央早已备好的一座纸扎的二进四合院,连同金山银山、童男童女等冥器,被付之一炬。

熊熊火焰升腾,将众人脸上的悲戚映照得明明灭灭。

李春兰红着眼,将方礼夫妇生前用过的枕头拆开,把里面的荞麦皮倒出,连同枕套一起,扔进了火堆。

“本家大爷,请盆子!”

杠头再次高声喊道。

方源在李长武的搀扶下,从地上捧起一个底部带孔的瓦盆。

父母双亡,他没有左右手之分,双手捧盆,高高举过头顶,然后用尽全力,猛地朝地上砸去!

“啪——”

瓦盆应声而碎,四分五裂。

摔盆之后,方源被两位舅舅一左一右搀扶起来,站在一旁。

灵柩正式起杠,走在最前头的是几个方家下人的孩子,将大把的纸钱撒向空中,是为“买路钱”。

送葬的队伍缓缓走出了帽儿胡同。

出殡的队伍算不上浩荡,甚至有些冷清。

除了方源、娄晓月、娄家兄妹和李家众人,就只有徐三夫妇和几个方家老家仆,以及自发跟来的几个街坊。

队伍沿着南锣鼓巷,一路向南,经过地安门大街,绕过西四牌楼,最终从阜成门出了内城。

目的地是八宝山附近的一处无名小山头。

这里是方家的祖茔所在,山脚下还住着几户方家的远房族人,只是早已出了五服,没什么来往了。

到了坟地,阴阳先生拿出罗盘,找准山向。

杠夫们在早已挖好的墓穴上搭好杠木,用活绳系住棺木,缓缓下放。

“落——”

随着一声悠长的号子,两副棺椁安稳落入墓穴。

“大爷,请土!”

方源接过一把系着白布条的新铁锹,铲起一捧黄土,撒入墓中。

“爸,妈,儿子送你们了!”

他撒下头锹土后,李长武、李长文两兄弟,连同在场所有男性,纷纷拿起铁锹,铁锹齐下,黄土纷飞,很快便将墓穴填平。

……

回来的路上,天色阴沉下来,下起了蒙蒙细雨。

细雨如丝,打湿了众人的衣衫,顺带着一股秋寒激得众人泛起了疙瘩。

来时的一腔悲愤,去时只剩下无尽的空落。

望着身后稀稀拉拉的送葬队伍,联想到方家在解放前宾客盈门、高朋满座的火热场景。

一向豁达乐观的小舅舅李长文,此刻也忍不住发出一声长叹,望着阴沉的天空,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念叨着:

“人情似纸张张薄,世事如棋局局新……”

“妹啊,妹夫啊,你们夫妻俩……一路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