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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间章(7)满堂花(2 / 2)

林郁避开他震惊的目光,故作镇定地环视了一下房间,目光落在墙角那张看起来就很结实的单人躺椅(高奕枫平时看书时的座位)上,又补充道。

“你这儿地方够大。躺椅,或者打个地铺都行。反正也就对付一晚上而已。”

他顿了顿,仿佛为了证明自己的“无所谓”,又加了一句,语气带着点刻意为之的戏谑。

“怎么?高奕枫,你该不会是……害羞了吧?都是大男人,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你现在这扭扭捏捏的……像什么样子?”

林郁这番话,表面上听起来强势又理所当然,仿佛真是高奕枫在小题大做,但他那微微侧过去的泛红脸颊,和刻意不看高奕枫的眼神,却将他内心的羞赧暴露无遗。

他只是用这种“强势”来掩饰自己的不自在,维持他一贯的“面子”。

然而,这“青梅竹马”和“大男人”的组合词,像两颗小石子,精准地投入了高奕枫刚刚平复的心湖,瞬间又激起了层层涟漪。

他看着眼前这个白发如雪、容颜精致、耳尖泛红却强装镇定的“青梅竹马”,心中不由得暗自吐槽。

大男人?谁家大男人长得比女孩还精致、还好看?

高奕枫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根弦彻底绷断了。

害羞?被他说中了。

但不仅仅是害羞,还有一种更加混乱、更加难以言喻的情绪在翻涌。

那张漂亮的脸,那清冷的声音说着“睡你这儿”,还有“青梅竹马”这个词此刻带来的奇异联想……

高奕枫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大脑瞬间宕机,一片空白。

“好……好!” 他几乎是机械性地、没有任何思考地吐出了这个字,声音干涩得厉害。

他甚至没听清自己答应了什么,只是本能地想要结束这个让他心跳失序、头脑发昏的话题。

答应完之后,他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答应了什么。

睡……睡一个屋?!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眼神飘忽,完全不敢看林郁。

林郁听到他那声干巴巴的“好”,心里也莫名地松了口气,但随即又被更大的不自在笼罩。

他强压下心头的悸动,目光转向那只趴在地上、正用琥珀色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们的巨大橘猫,试图转移注意力。

“它这是……饿了?”

他用手指了指大橘。

“啊?哦!对!每天必备的罐罐!”

高奕枫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说道,语速飞快。

“柜子……柜子最一个!谢谢!”

他说完,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就在房间里快步走动起来,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

他径直走到房间内侧的一个古朴的兵器架旁。

架子上空空如也,只在一侧挂着一个细长的、用深褐色绒布包裹着的物件。

高奕枫动作有些急切地解开了绒布上的系带。

一把长剑显露了出来。

这是一把桃木剑,剑身约莫三尺有余,线条流畅古朴,呈现出温润的深棕色木纹,显然经常被人摩挲,泛着内敛的光泽。

剑格(护手)是简洁的云纹样式,剑柄缠着深色的防滑绳。

最引人注目的是剑鞘,同样是深色桃木所制,靠近剑格的位置,清晰地刻着两个古朴隽秀的篆字——“满堂花”。

高奕枫握住剑柄,入手温润沉实。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丢下一句话。

“那个,我……我去院子里透透气!”

随后便抱着他的桃木剑,脚步匆匆,几乎是夺门而出,背影带着一种落荒而逃的狼狈。

房门“砰”地一声被关上,房间里只剩下林郁和那只名叫大橘的肌肉大猫。

林郁看着紧闭的房门,愣了几秒,随即,一丝极淡、极浅的笑意,如同投入湖面的涟漪,在他清冷的眼底缓缓漾开,最终化为了唇角一个清晰的上扬弧度。

“呵……”

一声极轻的嗤笑从他喉间溢出,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宠溺。

“……真是个笨蛋。”

他低低地骂了一句,语气里却没有半分真正的责备。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高晓岚这么喜欢玩弄自己这个弟弟了,纯粹是好玩啊!而高奕枫这反应,也是真的好好笑。

谁会想到外表如此强硬的一个强壮的青年,性格却是如此的内向、害羞呢?

他笑着摇了摇头,走到高奕枫说的那个柜子前,蹲下身,拉开了最底层的抽屉。

果然,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各种口味的猫罐头。

“这个笨蛋,平时给自己花钱能省则省的,原来是全拿去养猫了啊。真是出乎意料的……反差萌吗?哈哈。”

他自言自语地调侃着高奕枫,随手拿了一个金枪鱼口味的,走到大橘面前,熟练地拉开了拉环。

“喵嗷——!”

浓郁的鱼腥味瞬间吸引了橘猫的注意,它立刻站起身,迈着敦实的步伐凑了过来,尾巴高高翘起,琥珀色的大眼睛紧紧盯着林郁手里的罐头,发出急切的叫声。

林郁将罐头倒进大橘专属的超大号食盆里。

大橘也不管别的,立刻埋下了头,吭哧吭哧地大快朵颐起来,吃得呼噜震天响,仿佛暂时忘记了刚才看热闹的人类。

喂完猫,林郁并没有立刻坐下。

他走到房间那扇宽敞的、正对着老宅院子的木格窗前。

窗户是半开着的,带着凉意的夜风徐徐吹入,拂动他额前的几缕白发。

他推开窗扇,目光投向窗外。

老宅的院子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幽。青石板铺地,角落里种着几株高大的桂花树,此刻花期已过,但枝叶依旧繁茂。

院子中央,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正手持那把名为“满堂花”的桃木剑,缓缓起势。

月光如水银泻地,流淌在高奕枫的身上。

他的身上只穿着一件贴身的黑色短袖,勾勒出其宽厚结实、线条分明的肩背和手臂肌肉。

他身姿挺拔如松,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沉凝的力量感。

起手,转身,刺剑,撩剑……

动作由慢渐快,由柔转刚,一气呵成,收放自如。

桃木剑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没有金属的锋锐寒光,只有木质的温润厚重。

剑锋划破空气,发出沉稳而有力的“呜呜”破风声。

他的步伐稳健而灵活,在青石板上辗转腾挪,时而如猛虎下山,气势磅礴;时而如灵蛇出洞,迅捷刁钻。

剑光霍霍,在清冷的月光下交织成一片流动的光影。

林郁安静地站在窗前,双手随意地插在裤袋里,夜风吹动他白色的长发和额前的碎发。他的目光专注地追随着院子里那个舞剑的身影。

他看得很清楚。

高奕枫的眼神,在凌厉的剑招之下,却并非全然的专注或锐利。

那深邃的眼眸深处,似乎总有一缕挥之不去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流淌。

那是一种……

仿佛独属于“末代武者”的无奈与哀伤。

在这个热武器主宰一切、武道精神日渐式微的时代,他这一身惊世骇俗的力量,他钻研了这么多年的精湛的兵器造诣,究竟能用来做什么?

是强身健体?是表演?还是……仅仅成为某种被研究的“天赋”标本?

曾经承载着荣耀与梦想、快意恩仇的剑,如今似乎只剩下了一种近乎悲壮的坚持和一种无法排遣的孤独。

那刻在剑鞘上的“满堂花”,名字是何等繁华绚烂,可在这寂寥的月光下,在这空旷的院落里,却只衬得他身影愈发孤寂。

繁花终将落尽,盛景难再,只剩下持剑人独自面对这落寞的江湖。

林郁能读懂这份深藏的哀伤。

他看着高奕枫在月光下辗转腾挪,剑上的气劲激荡起地上的微尘,动作依旧充满了力量与美感,但那份源自灵魂深处的、对“道”的执着与对时代洪流的无力感,却透过每一个剑招清晰地传递了出来。

林郁的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淡淡的惋惜。

为高奕枫,也为那柄名为“满堂花”的桃木剑,更为那个似乎早已远去的、属于武者的黄金时代。

这份惋惜,无关情爱,更像是对一种注定走向消亡的、古老而纯粹的精神的祭奠。

夜风穿过窗棂,带着院中桂树残留的暗香和泥土的气息,拂过林郁的脸颊。

他就这样静静地站在窗前,像一个沉默的观众,看着月光下孤独的舞剑人,看着他眼中那份无人能懂、却沉重如山的哀伤,久久未动。

房间里,大橘舔干净了食盆里最后一点汤汁,满足地打了个巨大的饱嗝,然后迈着慵懒的步伐,走到林郁脚边,用它那巨大的、毛茸茸的身体蹭了蹭他的裤腿,发出响亮的呼噜声,琥珀色的眼睛也望向窗外舞剑的主人,仿佛也在无声地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