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的靴子踩在胡同里坚实而冰冷的地面上时,她感觉自己像是挣脱了某种无形的束缚。
迎春紧紧攥着手里的暖炉,指节都有些发白。
门外的世界,声音嘈杂,气息混浊,与府中那份静谧雅致格格不入。
她下意识地想退缩。
可她回头看了一眼,惜春那小脸上,此刻竟也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光。
再看看已经站在阳光下的探春和林黛玉,她们的身影挺拔,仿佛天生就该站在那样的天地里。
迎春咬了咬唇,最终还是闭上眼,跟了上去。
惜春是最后一个。
她没有半分犹豫,脚步轻盈,走出门后,便立刻安静地站到一旁,一双眼睛却像最贪婪的画师,不知疲倦地将眼前的一切都收入眼底。
林黛玉看着她们,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她将折扇在手心轻轻一敲。
“走吧,带你们见识见识。”
四位“翩翩公子”,就这样走出了窄小的胡同,汇入了京城冬日午后的人潮。
雪后的街道,远没有想象中那般诗情画意。
融化的积雪混着泥土,在青石板路上积成一滩滩灰黑色的泥水,来往的马车碾过,溅起一片污浊。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
有煤炉子里飘出的呛人烟火气,有路边摊贩叫卖的糖炒栗子的焦香,还有那炸油饼的油腻香气,全都混杂在一起,直往鼻子里钻。
迎春的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下意识地用袖子掩了掩口鼻。
探春却看得兴致勃勃。
这里的一切,都与府里那份精致的、被安排好的一切截然不同。
粗糙,鲜活,充满了勃勃的生机。
惜春则一直沉默着,她的视线落在街角一个缩着脖子取暖的乞丐身上,又移到一位正费力推着独轮车的妇人身上,目光沉静,不知在想些什么。
林黛玉带着她们,不疾不徐地往前走。
她不像三春那般处处都透着新奇,也不像她们那般感到不适。她更像一个真正的游览者,从容地欣赏着这幅生动的市井画卷。
“林姐姐。”
探春终于从那份新奇感中回过神来,凑到林黛玉身边。
“咱们要去瞧瞧宝姐姐的铺子,可……可那铺子在何处?”
林黛玉挑了挑眉,看向她。
“你只管着与薛家谈分成,竟连铺子开在何处都未曾问过?”
探春的脸一下红了。
“我……我只知道是在琉璃厂那边,想着总能找到的。”
她越说声音越小,那股英姿飒爽的劲头,瞬间泄了大半。
琉璃厂?
林黛玉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这个地名。
一片空白。
她又看向迎春和惜春。
迎春茫然地摇了摇头。
惜春更是直接,干脆地转过头,继续看她的街景。
四位在贾府里金尊玉贵养大的姑娘,此刻穿着最华贵的男装,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第一次真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两眼一抹黑”。
“这可如何是好?”
迎春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哭腔。
探春咬着唇,脸上满是懊恼。
林黛玉却笑了。
她用折扇点了点探春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