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中的玉箸,“啪”的一声,被轻轻搁在了箸枕上。
原本只是想来瞧瞧,那个被陈大哥扔进湖里的登徒子,究竟是个什么货色。
可她万万没想到,竟会听到这等恶毒的诅咒。
她爹爹,她在这世上唯一的至亲,在这些人的嘴里,竟成了他们可以随意攀附,随意践踏的垫脚石。
那张清丽绝俗的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只剩下一片冰霜。
她那双平日里含情脉脉,顾盼生辉的杏眼,此刻像是淬了冰,寒光闪烁。
她没有哭,也没有恼。
只是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尽讥讽的冷笑。
那股子与生俱来的,被诗书浸透,被钟鼎供养出的骄矜与刻薄,在这一瞬间,尽数苏醒。
“我道是何处传来的嗡嗡声,搅得人不得清净。”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清冷冷,像是碎冰撞玉,穿透力十足。
“原以为这桂花宫是什么雅致去处,不想竟也招了些不知所谓的飞蝇进来。”
“仗着父辈的余荫,便以为自己是什么人物,也敢在此狂吠,妄议朝廷命官。”
“真是可笑。”
“盐商之家,满身铜臭,也配谈论圣人门下,金榜题名的探花郎?”
“简直是厕中之蛆,妄图与日月同辉,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
“还想着令尊能总揽盐政?怕不是白日做的梦还没醒。”
“这等眼界,这等见识,这等家教,便是将总揽盐运使的位子送到他爹手上,只怕也要被他这蠢儿子给败个精光。”
“真真是,可怜,可叹,又可鄙。”
一番话,不带一个脏字,却字字如刀,句句诛心。
原本嘈杂不堪的隔壁,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疏影”阁内,紫鹃和雪雁两张小脸一阵通红,脑瓜子嗡嗡响,她们何曾见过自家姑娘这般锋芒毕露,言辞如刀的模样。
这哪里还是那个临窗垂泪,对月伤怀的林姑娘。
这分明就是个舌战群儒,寸步不让的少年御史。
炒豆儿则是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满是崇拜地看着林黛玉的背影。
她只觉得林姑娘这番话,比仙师昨日把人丢进湖里,还要解气百倍。
陈玄依旧神色淡淡,只是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深了几分。
隔壁那死一般的寂静,只持续了短短数息。
“砰!”
一声巨响,像是一只手掌重重地拍在了桌案上。
紧接着,一个粗嘎的嗓音怒吼起来,显然不是许之安本人。
“是哪个腌臜货色在隔壁饶舌!”
“竟敢在此口出狂言,臧否人物,简直是有辱斯文!”
这话不说还好。
一说,便彻底点燃了林黛玉心头那把被压抑许久的火。
斯文?
在背后诅咒她父亲,妄议朝廷命官,也配谈斯文?
她“嚯”地一下站起身,竟是直接走到了那扇隔着两个雅间的雕花木屏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