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路边叫了一辆马车,径直回了林府。
马车摇摇晃晃,将瘦西湖的喧嚣与那艘画舫上的闹剧,都远远抛在了身后。
刚一踏进听竹轩的院门,就见雪雁正等在廊下,神色间带着几分焦急,来回踱着步子。
见到二人回来,她像是终于松了口气,连忙迎了上来。
“仙师,您可算回来了。”
雪雁福了一福。
“老爷有请。”
雪雁引着路,穿过回廊,空气里那股挥之不去的药味,竟已淡了许多。
取而代之的,是一缕若有似无的,清雅的墨香。
还未到书房门口,便隐隐约约听见里面传来几声轻快的笑语。
那是林黛玉的声音,清脆如银铃,不带半分之前的郁结。
紧接着,是一阵男子低沉的,带着些许沙哑却中气十足的笑声。
雪雁在门前停步,躬身打起帘子。
“老爷,仙师到了。”
帘子掀开的一瞬间,一丝明媚的光线涌入眼帘。
陈玄带着炒豆儿,迈步而入。
书房内,窗明几净,那张压抑的软榻早已撤去,换上了一堂紫檀木的桌椅。
林如海与林黛玉父女二人,正并肩坐在窗边的椅子上。
一缕阳光透过窗棂,恰好洒在他们身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林黛玉正不知说到了什么趣事,眉眼弯弯,笑靥如花,一扫初见时的愁云惨雾。
听见声音,父女二人的笑声戛然而止,齐齐转头望来。
林黛玉的目光,在陈玄身上轻轻一触,脸颊便不自觉地泛起一丝微红,随即飞快地移开。
可下一瞬,她的视线,便牢牢地被陈玄身旁那个“小书童”吸引了过去。
那小郎君生得眉清目秀,身形纤细,一身半旧的湖蓝色直裰,衬得皮肤愈发白皙。
此刻正有些局促地低着头。
林黛玉何等剔透,只一眼,便看穿了那身男装下的女儿底子。
她那双清亮的杏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嘴角噙着一抹笑意,不知在打什么鬼主意。
陈玄的目光,则落在了林如海身上。
不过几日未见,这位巡盐御史大人,已然判若两人。
那张原本毫无血色的脸,此刻竟有了几分生气。
虽仍显清瘦,但那双眼睛里,属于上位者的锐利与深沉,已经重新回来了。
他体内的元气亏损日久,不是一两日便能补回的,但那股盘踞不散的死气,却已然消散。
只需再好生将养些时日,便能恢复如初。
林如海与林黛玉一同站起身来。
林如海没有立刻开口。
他就那么站着,一双沉静的眼眸,重新开始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
这一次的审视,与病榻前那次截然不同。
没有了猜忌与试探,只剩下纯粹的,想要将对方看穿的探究。
陈玄亦不言语,神情淡然,任由他打量。
整个书房,安静得只剩下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良久。
林如海才缓缓开口。
“先生,不愧为世外高人,请恕海不敬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