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时刻监视着他,限制着他。
那是师父口中的“天道”。
可就在方才,在那林府的书房里,他的法力如泥牛入海,没有激起任何反应。
天道,沉默了。
就好像,这扬州城,是它暂时遗忘或无力顾及的角落。
这让他对所谓的天道规则有所猜测。
而为林如海治病,对他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
他之所以说什么“舟车劳顿,不急于一时”,自然是托词。
因为,他察觉到林如海这个病,似乎并不简单。
寻常的病症,是脏腑的衰败,气血的枯竭。
可林如海的身体,虽然机能衰竭,却不像单纯的病变。
那股生机流失得太过异常。
更像是一个扎了窟窿的水袋,无论往里灌多少水,都会从那看不见的破口处,一点一滴,源源不绝地流失殆尽。
这背后,恐怕牵扯着他所不知道的事情。
在没有弄清楚那个“窟窿”的来历之前,贸然动手,未必是好事。
陈玄收回思绪,闭上双眼,心神跨过千山万水,落在登仙楼上那枚“千里鉴”上。
确认宁国府暂无异动,陈玄这才盘膝坐于榻上,阖目入定。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一阵轻微的叩门声,打破了听竹轩的宁静。
“笃,笃笃。”
炒豆儿早已醒了,正轻手轻脚地收拾屋子,闻声连忙过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林府的管家忠叔。
他比昨日更显恭敬,对着炒豆儿先躬了躬身,才压低声音道。
“姑娘,陈先生可起身了?”
“我家老爷,请先生过去,共用早膳。”
炒豆儿不敢做主,回头看了一眼。
陈玄不知何时已经结束了打坐,正立在窗前,看着晨光中的竹影。
他转过身来。
“有劳忠叔了。”
“我随后就到。”
忠叔得了回话,又行了一礼,这才转身退下。
陈玄带着炒豆儿,穿过回廊庭院,来到主院的花厅。
一进门,便感觉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氛。
花厅里烧着地龙,暖意融融,窗明几净,摆设清雅。
一张紫檀木的八仙桌旁,林如海与林黛玉已经端坐着。
桌上摆着十数道菜肴,虽不如贾府中华贵讲究,却也精致,香气四溢。
看着不像早膳,倒像宴席。
旁边伺候着的如眉、紫鹃几个丫鬟,一个个垂手肃立。
林如海换了一身家常的杭绸直裰,面色依旧苍白,精神头还不如昨日,双眼还透着一股青色,显然昨夜没睡好。
他那双深沉的眼睛,在陈玄进门的那一刻,便牢牢锁定了他。
林黛玉坐在他下首,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掐花对襟小袄,愈发显得身姿纤弱。
她低着头,小口地喝着粥,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眼角的余光却不住地,朝着门口瞟来。
看见陈玄,她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又更快地低下了头,耳根处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随即又抬起头来,若无其事看向陈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