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帘被轻轻打起,一个身着素雅衣裙的妇人端着一盆热水走了进来。
正是照顾林如海多年的丫鬟,如眉。
她一抬头,便看见林如海又不顾病体,在处理公务。
那双总是温柔似水的眸子,瞬间便蓄满了泪水,一抹心疼与恼怒交织的情绪涌了上来。
她快步上前,一把夺过林如海手中的公文,声音都带着哭腔。
“老爷!”
“您这是不要命了吗!”
“大夫千叮咛万嘱咐,要您静养,您怎么就是不听!”
她的动作有些粗鲁,眼泪却不争气地顺着脸颊滚落,砸在林如海的手背上,微微发烫。
林如海没有生气。
他只是抬起眼,看着眼前这个为自己操碎了心的女人,疲惫地叹了口气。
他顺着她的力道,任由她扶着自己,重新躺下。
看着如眉那梨花带雨的模样,他心中一阵刺痛。
自己这一生,上无愧于君父,下无愧于百姓,唯独……唯独辜负了眼前的她。
为了亡妻,为了黛玉,他终身不娶。
而如眉,便将自己最好的年华,都耗在了这座清冷的宅院里,耗在了自己这个将死之人的身上。
他的身体,自己最清楚。
不过是靠着名贵的药材,一日日地拖着罢了。
他已为她置办了田产和银两,可这世道,一个无依无靠的孤身女子,手握钱财,究竟是福是祸,谁又说得准呢?
他的思绪,又飘到了女儿身上。
黛玉。
也不知自己费尽心血的安排,能否护得她一世安稳。
贾府……
唉。
那座看似显赫的国公府,内里早已是千疮百孔。
可除了那里,除了外祖母的庇护,这偌大的天下,竟再也找不到一个能让她安身立命的去处。
这是他能为她寻到的,最好的选择了。
正在他心头百转千回,愁肠郁结之际,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方才那个码头的小厮,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脸上带着喜色。
“老……老爷!”
如眉正要呵斥他不懂规矩,却听他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
“姑娘!是姑娘的船!”
“到码头了!”
这一句话,让林如海那双原本黯淡无光的眸子,骤然间迸发出一股亮光。
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竟也涌上了一阵病态的潮红。
他挣扎着,想要从床上坐起来,声音沙哑而急切。
“快……”
“扶我……扶我起来……”
如眉眼疾手快,见老爷那副挣扎的模样,心疼得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她赶忙上前,轻轻按住林如海那只想要撑起身体的手臂。
“老爷!”
她的声音又急又软,带着哭腔,却不敢太大声,怕惊扰了门外的人。
“您这是要做什么去?姑娘远道归来,若是瞧见您拖着这病骨支离的模样去迎她,那岂不是往她心上捅刀子?她该多难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