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舱里,再次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只是这一次,再也没有人发笑。
炒豆儿、紫鹃、雪雁,甚至连王嬷嬷,都用一种十分古怪的眼神,齐刷刷地看向了林黛玉。
那眼神里,有同情,有忍俊不禁,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仿佛在说:姑娘,仙师这说的不就是你么。
林黛玉那张芙蓉秀面腾起一股恼羞的绯红。
“深闺怨妇”。
这四个字,恶狠狠地扎进了她的心窝里。
她林黛玉,自负诗才,傲骨天生,何曾受过这般……这般粗鄙又恶毒的指摘。
更让她气结的是,炒豆儿、紫鹃、雪雁,甚至连王嬷嬷那古怪的眼神,分明是要把这顶帽子扣在自己头上。
这哪里肯依。
一股从未有过的悍意冲破了平日里的愁绪与矜持。
粉拳一扬,带着十足的怨气,却又没舍得用半分力气,轻轻捶在了陈玄的肩头。
“陈大哥你胡说!”
“谁是深闺怨妇了!”
她这一声娇叱,清脆又急促,震得满船舱的人都傻了眼。
“今日若不把话说个明白,我……我可不饶你!”
炒豆儿和雪雁张大了嘴,几乎能塞进一个鸡蛋。
紫鹃也是一脸的惊愕,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地上。
姑娘这是……这是做什么?
在贾府里,便是和宝二爷恼了,也只是掉几滴眼泪,说几句含酸带刺的软话,何曾有过这般……这般女儿家撒娇又撒泼的阵仗。
这简直比刚才那“对牛弹琴”的故事,还要离奇。
众人的眼神,瞬间从古怪,变成了看西洋景一般的惊奇。
林黛玉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自己方才做了什么?
她竟然……竟然动手打了陈大哥?
那股子悍意来得快,去得也快,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羞窘,像潮水一般将她淹没。
她触电似的收回手,那只惹祸的拳头被她飞快地藏进了袖子里,仿佛那不是自己的手。
身子也重新坐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强撑着大家闺秀的端庄仪态。
只是那烧得通红的耳根,还有那双依旧死死盯着陈玄,不肯挪开分毫的眸子,泄露了她绝不肯善罢甘休的决心。
她要一个解释。
一个体面的,能让她下得来台的解释。
陈玄挨了那一下,身子纹丝未动,脸上也瞧不出喜怒。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从气急败坏,到强装镇定,整个过程尽收眼底。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炸了毛的小丫头,倒比那个终日蹙眉垂泪的林妹妹,要鲜活得多。
“宝二爷有句话,倒是没说错。”
他终于开口,声音不疾不徐。
林黛玉一怔,提到贾宝玉,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陈玄却没给她细想的功夫,继续说道。
“他说,女儿家都是水做的。”
“咱们林姑娘,自然也是水做的。”
“只是,旁人是山泉溪流,清澈甘洌。你这水,却是那汪洋大海里捞出来的。”
林黛玉的眉尖蹙得更紧,满脸都是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