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实话,像一柄无情的重锤,将秦可卿眼中最后那点微弱的希冀,敲得粉碎。
她身子晃了晃,嘴角牵起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是啊……连仙师都不知道……”
她低声喃喃,仿佛在对自己说。
“这世道,原来连个念想,都不肯给人留下。”
一股浓郁的死气,从她身上弥漫开来。
陈玄心头一紧。
他看出来了,她是真的存了死志。
“活着,太累了。”
秦可卿抬手,用衣袖胡乱抹了一把脸,目光茫然地看着帐顶那繁复的刺绣。
“仙师,你不懂。”
“这宁国府,就是一座金的、玉的牢笼。外面的人看着风光,里面的人……却连气都喘不过来。”
“我日日赔着笑脸,迎来送往,不敢行错一步,说错一句,生怕堕了贾家的名声。”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彻骨的寒意。
“可到头来呢?”
“还不如死了干净。”
“若真有来生,我不求富贵,不求荣华,只求投生在一个寻常百姓家。不用背着这身好看的皮囊,不用周旋在这些腌臢事里……或许,还能活得自在些。”
她的话,像一根根冰冷的针,扎在陈玄的心上。
他沉默片刻,终于开口。
“贾珍之事,你日后无需再忧。”
秦可卿的身子微微一震,看向他。
“贫道已在他身上略施薄惩。”
陈玄的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从今往后,他再不能行人伦之事。”
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秦可卿死寂的心湖中炸响。
不能……行人伦之事?
那双黯淡的眸子里,骤然迸发出一丝难以置信的光亮。
那个纠缠了她无数个日夜的噩梦,那个让她生不如死的禽兽……就这么废了?
一股巨大的、快意的轻松感,瞬间席卷了她。
然而,那光亮仅仅闪烁了一瞬,便又迅速地黯淡下去,比先前更加绝望。
她摇了摇头,那丝笑意还未到达眼底,就已凝固成冰。
“多谢仙师。”
她轻声说道,却再也提不起半分精神。
是啊,贾珍是不能再纠缠她了。
可她身处这宁国府,又岂止一个贾珍。
看着她那由亮转暗的眼神,陈玄心中那股无力感又涌了上来。
他为她斩断了毒蛇,却拔不掉她心里的毒。
言语,在这样的绝望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忽然。
陈玄心中一动。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浮现出来。
他看向秦可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这世上有没有幽冥地府,贫道不知。”
“但贫道,却知道一个地方。”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奇特的引力。
“那里荒无人烟,杳无人迹,或许你住上一辈子,也碰不见第二个人。”
他顿了顿,直视着她的眼睛。
“那样的地方,你可愿意去?”
秦可卿愣住了。
荒无人烟,杳无人迹?
她茫然地看着陈玄,似乎在消化这句话里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