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忙?
林黛玉闻言,那挂在睫毛上的泪珠儿一顿。
她缓缓抬起头,一双雾蒙蒙的杏眼,带着几分凄楚,几分审视,望向陈玄。
那眼神里,没有半分被安慰到的欣喜。
反而,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羽毛,却依旧竖起浑身尖刺的小鸟。
“仙师神通广大,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哪里就需要我这等凡俗小女子帮忙了。”
她的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每个字都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又裹上了一层薄薄的刺。
“这不过是仙师可怜我,寻个由头安慰人的托词罢了。”
“黛玉……不敢当。”
说完,她又低下头去,那纤弱的肩膀,又开始微微地耸动。
这小妮子,还没完没了了。
陈玄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心中那丝无奈,渐渐沉淀下去。
他脸上的那一抹浅淡笑意,也随之收敛。
整个人的气场,瞬间由春风化雨,变作了万年不变的冰雪山巅。
“贫道,从不说笑。”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如金石落地,掷地有声。
“确有正经事,非你不可。”
登仙楼二楼的空气,似乎都因他这句话,而凝滞了几分。
林黛玉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猛地抬起头,有些愕然地看着陈玄。
只见他面沉如水,眸光深邃,哪里还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那股子发自骨子里的清冷与疏离,又回来了。
这下,林黛玉反倒不觉得委屈了,心里那点小女儿家的别扭,被这突如其来的严肃冲得一干二净。
她有些无措地捏着帕子,愣愣地看着他。
“仙师……真有事?”
陈玄见她总算是不哭了,神色稍缓。
“贫道身边这丫头,伶俐是伶俐,却有一个大大的短处。”
他眼风扫过刚上来奉茶的炒豆儿。
“大字不识一个。”
“贫道让她去书架寻一卷《南华经》,她能给我抱来一本《山海图考》。”
“让她去取《道德真经》,她又把《夷坚志》递了过来。”
陈玄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却让炒豆儿一张小脸臊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仙师哪有让她去找书,原来仙师也会骗人。
林黛玉听得一怔,随即有些忍俊不禁,嘴角那紧绷的弧度,不由自主地松了下来。
“所以……”她试探着问。
陈玄的目光,重新落回她的身上。
“所以,贫道想请林姑娘,闲暇之时,教这丫头认几个字。”
“省得她日后,再把志怪小说当成道家真解。”
教……教她?
林黛玉彻底愣住了。
她设想过千万种可能,却唯独没想过,陈玄所谓的“帮忙”,竟是要她来当一个女先生。
她长这么大,只有先生教她的份,哪里有过她去教别人的道理?
一时间,她心里又喜又慌。
喜的是,仙师并非要赶她走,反而给了她一个正大光明的理由留在这里。
慌的是……
“我……我哪里会教人?”
她有些结巴地说道,脸颊微微泛红。
“我自己读书尚且囫囵吞枣,若是误人子弟,岂不是罪过。”
这倒不是谦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