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那句话,就像是冬日里泼在滚烫石头上的一盆冰水。
“滋啦”一声,满屋子的人心,都被激得狠狠一缩。
那股子尖酸刻薄,不加掩饰,像最锋利的针尖,直直地对着陈玄。
登仙楼二楼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方才还只是清冷,此刻,却带上了一种刀锋般的寒意。
宝玉的脸,“唰”地一下,白得像纸。
他想也不想,一步就想抢上去,把林妹妹护在身后,嘴里急急地辩解。
“仙师,林妹妹她……她不是那个意思,她身子不爽,胡言乱语……”
可他刚迈出半步,就被一只手紧紧拉住了。
是探春。
探春的脸上,早已没了那份从容,凤眸里满是惊怒与担忧。
她死死地攥着宝玉的袖子,冲他微微摇头,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别火上浇油。
可她自己的心,也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这位仙师,连宁国府的族长贾珍都一点面子不给,恐怕不是个好相与的。
林妹妹这几句话,简直是自己往刀口上撞。
万一仙师动怒,说出什么“此女心性乖张,命不久矣”之类的谶语,再传到老太太和太太们耳朵里,那才是天大的祸事。
迎春更是早已不堪。
她本就胆小,此刻更是吓得双腿发软,若不是身后有丫鬟扶着,几乎要瘫坐在地上。
她的一双手,死死绞着帕子,指节都发了白,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
宝钗那张始终挂着温和笑意的脸,也僵住了。
她垂着眼,看着自己裙摆上绣的一朵宝相花,心中念头飞转。
林丫头这性子,真是……半分委屈也受不得。
可这种时候,她又能说什么?
求情,显得自己多事。
不求情,又显得自己冷漠。
当真是左右为难。
唯有惜春,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在陈玄和林黛玉之间来回扫视。
她没有旁人那般的惊惧,反而生出一种莫名的,近乎扭曲的期待。
她想看看,这个被自己视作神仙的人物,面对这般顶撞,会如何应对。
是会像凡俗之人一般动怒,还是会有什么她想象不到的仙家手段。
而那个几乎被所有人遗忘的炒豆儿,已经快要哭出来了。
她觉得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错。
是自己把姑娘们引上来的,若是林姑娘因此受了罚,她万死难辞其咎。
她噗通一声,就想跪下去替林黛玉求情。
就在这一片死寂的,几乎要爆炸的氛围中,陈玄,终于动了。
他没有动怒,脸上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无。
他只是很认真地,对着林黛玉,缓缓点了点头。
那神情,严肃得像是在赞同一句至理名言。
“你说得对。”
陈玄开了口,声音依旧平淡。
“以你目前的情况,是得拆开来,好好看看。”
此话一出,时间仿佛停摆。
如果说林黛玉方才的话是一盆冰水,那陈玄这句话,就是一块从天而降的万年玄冰,把整个二楼,连同所有人的心跳呼吸,都冻结在了里面。
宝玉张着嘴,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探春攥着宝玉的手,不自觉地又加重了几分力道。
迎春的腿,彻底软了。
宝钗那双美目,第一次,露出了全然的惊愕。
惜春的瞳孔,猛地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