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什么?”
宝玉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下子来了精神,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几步走到炒豆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好妹妹,方才可是你口口声声说,那位仙师一副药,就救了你爹的性命。”
他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辩的理所当然。
“既然如此,林妹妹这桩事,自然就要落到你的头上了。”
这话,简直是强人所难。
可偏偏,听起来又似乎有那么几分道理。
炒豆儿的脑子彻底乱了,她下意识地想反驳,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面对着这一屋子身份尊贵的少爷姑娘,她终究还没忘了自己的本分。
“宝二爷,这……这可使不得。”
她急得脸都白了。
“仙师他老人家,瞧不瞧,治不治,那都是仙师自己的主意。我……我一个烧火倒茶的小丫头,哪里能替仙师做主呢?”
“我没让你做主。”
宝玉立刻接话,语气里透着一股子蛮劲。
“我只要你去问!你去跟仙师说,就说我们想请他给林妹妹瞧瞧,看他愿不愿意见。”
“这……”
炒豆儿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她怕。
怕扰了仙师的清净。
仙师那般人物,喜静,不喜人叨扰,这是她伺候了这些天,最清楚不过的。
她爹的事,已是天大的恩德,自己怎好得寸进尺,再拿这些事去烦他。
可看着眼前宝玉那张急切的脸,又想起这些日子,姑娘们待自己的那份和气,尤其是惜春姑娘,还亲口许诺要念书给自己听。
拒绝的话,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在了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一张小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急得眼圈都红了。
“好了,宝玉,你别逼她。”
一个清亮干脆的声音,解了炒豆儿的围。
是探春。
她不知何时也站了起来,走到炒豆儿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探春的目光扫过宝玉,带着几分不赞同,随即又落回炒豆儿身上,语气却是前所未有的温和与郑重。
“炒豆儿,你别怕。”
“你只管回去,将我们的意思,原原本本地回禀给仙师。”
“你就说,荣国府的姑娘们,感念仙师慈悲,斗胆请他替家里的林妹妹瞧一瞧身子。”
探春看着她,一字一句,说得格外清晰。
“若是仙师不愿,我们自然不敢强求,也绝不会因此怪你。”
“你可明白了?”
探春的话,像是一道清泉,瞬间浇熄了炒豆儿心里的那团乱火。
是啊。
她只是个传话的。
成与不成,都与她无关。
她要做的,只是把话带到。
想通了这一层,炒豆儿心里那块悬着的巨石,终于落了地。
她抬起头,望着探春那双沉稳明亮的凤眼,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三姑娘,奴婢明白了。”
她对着屋里的主子们,深深地福了一福,而后转身,步履匆匆地退出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