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在寻常人耳中微不可闻的动静,落在陈玄的耳中,却如同在寂静的山谷里敲锣打鼓,清晰得令人发指。
他那刚刚沉静下来的道心,被这楼下的动静,搅得泛起一圈圈的涟漪。
陈玄缓缓睁开眼,脸上露出一丝哭笑不得的神情。
他略一思索,便明白了症结所在。
白娘子。
这丫头,是为那未讲完的故事魔怔了。
一会儿代入西湖初遇的甜蜜,忍不住傻笑。
一会儿又想起那不讲道理的法海,气得挥舞拳头。
最后,想到那被压在雷峰塔下的结局,便急得在床上烙烧饼。
归根究底,这孽还是自己造下的。
陈玄无奈地摇了摇头。
自己一时兴起,开了个头,却不想这故事的后劲竟这么大,看这丫头的架势,若是不给她一个结局,怕是接连几晚都别想睡个安稳觉。
自己也别想得什么清净了。
为一人说书,是怜悯爱护。
如今这怜悯爱护,却给自己招来了不大不小的麻烦。
罢了。
自己种下的因,总得自己去了结这桩果。
只是,若要再等他下次有兴致开讲,还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
这期间,只怕是要苦了这小丫头,也烦了自己。
陈玄的目光,落在了书案上那套崭新的笔墨纸砚上。
一个念头,在他心底浮现。
既然如此,那便写下来吧。
一劳永逸,也省得日后再生事端。
想到这里,他从坐榻上起身,缓步走到书案前。
他并未去拿那支狼毫笔。
只见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萦绕着一缕若有似无的清光。
他闭上眼,适才在水榭中讲过的情节,以及后续“白蛇传”电视剧里的一幕幕画面,清晰地在他识海中流淌而过。
盗仙草、水漫金山、断桥相会、雷峰塔倒、夫妻团圆……
一幕幕,一桩桩,在他那过目不忘的记忆与强大的神识梳理下,迅速化作了最精炼、最引人入胜的文字。
下一刻,他指尖微动。
书案上,一沓宣纸无风自动,平铺开来。
砚台里的墨,也像是活了过来,一滴墨珠自动飞起,悬于纸上。
陈玄的手指,在空中虚虚划动。
那滴墨珠便随之起舞,在雪白的宣纸上留下了一行行娟秀而又力道暗藏的蝇头小楷。
没有笔锋摩擦纸张的“沙沙”声。
整个过程,安静得诡异。
只有那墨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在纸上蔓延,一行,一页,一本。
他将原本电视剧中的情节稍作整编,去了一些现代的语境,换上了更符合这个时代的措辞,文笔凝练,读来却依旧是妙趣横生,跌宕起伏。
这一写,便是许久。
楼下,炒豆儿的动静终于渐渐平息了下去,想来是折腾累了,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而楼上,书案旁的宣纸,已经堆起了厚厚的好几摞。
从白素贞出世,到最后水干塔倒,夫妻重聚,一个完整的故事,尽数被他用法力拓印于纸上。
陈玄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取过一张空白的封面纸,指尖轻点。
三个古朴典雅的大字,跃然纸上。
白蛇传。
做完这一切,他才将这几本厚厚的书稿整理好,整齐地放在书案一角。
只待明日天亮,交给那个为故事痴迷的小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