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那清虚观的张道士,此刻孤零零地站在一片跪伏的人群中,显得格外突兀。
他脸上的肌肉抽搐着,额角青筋暴跳。
跪?
他可是先皇御封的“太幻仙人”,怎能向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道士下跪?
不跪?
这满堂的人都跪了,连宁国府的老太爷都跪了,他一个外人,凭什么站着?
这简直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张道士只觉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那张平日里故作高深的老脸,此刻涨得如同猪肝一般,滑稽又可笑。
一时间,天香楼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只有贾敬压抑的抽泣声,在空气中微微回荡。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玄那依旧没有转过来的背影上,等待着他的发落。
陈玄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一道道或惊恐、或探究、或怨毒的目光。
也能听到贾敬那带着哭腔的恳求。
他何尝不知,今日这场宴席,本就是一场鸿门宴。
只是没想到,贾敬竟会如此。
他缓缓转过身来。
目光平静地扫过跪了一地的人。
最后,落在了涕泪横流的贾敬身上。
“都起来吧。”
陈玄的声音清淡,听不出喜怒。
然而,他话音落下,却无人敢动。
贾敬依旧伏在地上,老泪纵横,哽咽道:“仙师若不息怒,弟子……弟子不敢起身!”
众人见贾敬不起,更是大气不敢出,头垂得更低了。
他们此刻才真正意识到,这位看似年轻的陈仙师,在贾敬心中的分量,究竟有多重!
这哪里是请来的仙师,这分明是请来了一尊活菩萨!
不少人心中暗自嘀咕,这陈玄究竟给老太爷灌了什么迷魂汤,竟能让他虔诚至此,连祖宗的脸面都不顾了?
贾蓉跪在地上,心中更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早知这陈玄在爷爷心中有如此地位,他先前何苦跟着父亲瞎起哄,平白得罪了这位爷?
若是仙师日后在爷爷面前稍稍提点一句,他哪里还有好果子吃?
他偷偷觑了一眼身旁的贾珍,只见他父亲脸色铁青,眼神中充满了不甘与怨毒。
贾珍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老头子,当真是鬼迷了心窍!竟对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行此大礼,简直是疯了!
陈玄看着伏地不起的贾敬,又看了看周围战战兢兢的众人,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缓:
“贫道并未迁怒贾府。”
“只是不耐烦这些迎来送往的应酬罢了。”
“都起来说话吧。”
这话一出,贾敬浑身一震,仿佛得到了莫大的赦免。
他颤巍巍地抬起头,见陈玄神色确实平静,不似作伪,这才在身旁小厮的搀扶下,慢慢站起身来。
他一起身,其余人等才如蒙大赦,纷纷爬了起来,膝盖跪得发麻,却无一人敢抱怨。
只是看向陈玄的眼神,已然带上了几分深深的敬畏与忌惮。
贾珍也黑着脸站了起来,只觉得今日这脸,丢得比他这辈子加起来都多。
张道士也趁机擦了擦额角的冷汗,悄悄往后挪了挪,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厅内的气氛,依旧有些凝滞。
陈玄目光淡淡扫过众人,最后停留在贾珍那张阴沉的脸上。
就在众人以为此事就此揭过,陈玄或许会就此离去之时。
他话锋陡然一转,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