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仙师有本事,连老太爷都敬着他。
“仙师……您是老太爷请来的贵客,珍大老爷他……他总要给您几分薄面。”
“可是……奴婢只是个下人,他若真要寻奴婢的错处,奴婢……奴婢辩无可辩啊!”
她哽咽道。
“在这宁国府,下人的命,贱如草芥。”
陈玄默然片刻,忽然问道。
“在这宁国府,是珍大老爷大,还是敬大老爷大?”
炒豆儿一愣,下意识地回答。
“自然是……是敬大老爷大。”
贾敬虽然一心修道,不问世事,但名义上,他仍是宁国府的当家人,是贾珍的父亲。
“那敬大老爷,是听珍大老爷的,还是听贫道的?”
陈玄又问,嘴角似乎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炒豆儿呆住了。
她那双原本黯淡的眸子,像是突然被点亮了一般,骤然放出光彩。
是啊!敬老爷对这位仙师可是言听计从,恭敬有加!
那日仙师刚到府上,她也是见到的。
只要仙师肯开口,敬老爷定然会约束珍大老爷!
“仙师……”
炒豆儿“噗通”一声跪了下来,仰着挂满泪珠的小脸,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那眼神,活像一只受惊的小鹿,找到了唯一的依靠。
“求仙师救救奴婢!奴婢日后定当牛做马报答仙师的大恩大德!”
她连连叩头,额头碰在冰凉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陈玄看着她这副模样,不由好笑。
他伸出手,虚虚一扶。
“起来吧。”
一股柔和的力道将炒豆儿托起,让她不由自主地站直了身子。
炒豆儿有些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看看陈玄,眼中满是敬畏。
“你且宽心。”
陈玄淡淡说道。
“有贫道在,他不敢动你。”
这话语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炒豆儿听了,心中的大石顿时落下大半,脸上也露出了几分如释重负的喜色。
“多谢仙师!多谢仙师!”
她连声道谢,声音里还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陈玄微微颔首,示意她不必多礼。
炒豆儿擦了擦眼泪,这才想起自己的本分,连忙去取了干净的帕子和热茶。
看着小丫头重新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活泼,陈玄的目光却深邃了几分。
贾敬……
这位一心在城外道观中烧丹炼汞,渴求飞升的老太爷,或许真的可以利用一番。
以贾敬对他的信赖与倚重,若是他开口,让贾敬出面敲打一下贾珍,约束其行为,倒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至少,可以让秦可卿暂时免受骚扰,也能让炒豆儿这等无辜之人少受牵连。
只是,那贾敬一心向道,早已将俗世事务抛诸脑后,对他这个“仙师”的期望,更多的是在丹道仙途上。
恐怕对这些凡尘琐事不会真的上心。
更重要的是,师父曾言,红尘历劫,因果牵缠最为复杂。
那冥冥之中的警示,言犹在耳。
陈玄的指尖在膝上轻轻叩击着,陷入了沉思。
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登仙阁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余下陈玄那悠远绵长的呼吸声,以及他心中那越来越清晰的盘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