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几个字咬得极重,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当时只想着不能让名单流出去,刀扎过来时都没觉得疼。”他下意识摸了摸腰侧的伤处,指尖碰到绷带时,动作忽然轻了些,眼神也软了下来,“等解决完沈军山,才发现站都站不住了——多亏了恋儿这个平安符,替我挡了一下,原本该扎进要害的刀,竟偏了半寸,否则我就见不到你们了。”
他从怀中掏出已被血浸红的平安符递向恋儿,语气带着郑重:“丫头,这次多亏了它!我说过,不让它少一根红绳,但还是染了血——现在该还给你了。”
恋儿忙伸手把他的手往回推,眼里亮得像落了星子:“张先生不能还!我听念姝说过,护身符沾了主人的血,就是认了主的,再还回来就不灵了!”她说着,又上前凑了凑,指尖轻轻蹭过平安符上干涸的血渍,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语气里还带着点小骄傲:“您看,这血就是它替您挡灾的印子呢,得好好留着才好!您就把它当做我和小姐的心,您走到哪里就把我们带到哪里。”
张境途看着恋儿眼里亮闪闪的期待,指尖捏着那枚还带着余温的平安符,没再推辞——他心里清楚,这哪是一枚普通的护身符,分明是这丫头把自己和小姐最真的牵挂,都系在了这红绳上,要陪着他走往后的路。
张境途的话音还悬在空气里,院外突然炸响“叩叩叩”的敲门声,节奏又急又重,像三颗石子狠狠砸在三人紧绷的心上。
谢兰?手里的空药碗“咔嗒”一声撞在托盘上,她猛地抬头看向院门;恋儿瞬间站直身子,手下意识摸向腰间藏着的短刀;张境途更是不顾伤口牵扯,撑着床头就要坐直,动作太急扯到了腰腹的伤,他倒抽一口凉气,额角瞬间冒了汗,眼底却凝起淬了冰似的警惕。
“谁、谁啊?”恋儿压着嗓子朝门外问,脚步轻得像猫,一步一步挪到门边,耳朵紧紧贴在门板上,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漏听门外的动静。
门外传来的声音却让三人都愣了——是管家那熟悉的、带着几分拘谨的调子:“恋儿姑娘,是我。”
谢兰?悄悄松了口气,可肩膀还是绷着,她朝恋儿递了个“小心应对”的眼神,指尖悄悄拉了拉帐子,把张境途遮得更严实些。恋儿拔门闩时,手还在微微发抖,门刚开一条缝,就见管家拎着两个沉甸甸的食盒站在门口。
“管家?您怎么来了?”恋儿故意往前站了站,挡住管家的视线,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眼底却在飞快打量他身后———几步远之外,有一个卖糖葫芦的,还有一个挑着担子的,正蹲在路边,缩着头。看他们不像是跟着管家来的人。
管家把食盒往前递了递,声音放得更柔,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切:“听说少奶奶病了,老太太惦记着,特意让厨房炖了燕窝,还备了些补气血的药材,让我给送过来。”他说着,眼神飞快往恋儿身后扫了一眼,没敢多停留,又补充道,“老太太还说,让少奶奶好好养着,缺什么只管跟我说,别硬撑。”
恋儿忙接话,语气尽量自然:“有劳管家跑一趟,也替我们谢过老太太。我家小姐刚出了些汗,这会儿还睡着呢,看着比今早好多了,您放心吧。倒是让老太太和您都挂心了。”
管家点点头,把食盒放在门边的矮凳上,又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递过来:“这是城南张记的冰糖,炖燕窝时放些,能压点腥气。”
他顿了顿,“少奶奶要是想家了,就回去——那终究是她的家!我们都在等着她回。”说着,他叹口气,又叮嘱了两句“按时喝药”,转身要走时,却突然回头,眼神变得严肃,声音压得只剩气音:“巷口今早来了几个生面孔,看着不像咱们这边的人,你们这几日尽量别出门,把门户看好!我已经跟护院说了,让他们多留意这边。”
“护院多留意这边。”——这话像根针,瞬间刺破了方才的缓和。恋儿心猛地一紧,脸上却不敢露出来,只忙点头:“知道了管家,我们会当心的,谢谢您提醒。”她看着管家转身离开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拐出巷口,才赶紧关上门,门闩落下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响。
恋儿转身,却见谢兰?已站在廊下,脸色发白,嘴唇都抿成了一条线,手指还在攥着帕子。她快步走到谢兰?身边,压低声音:“小姐,管家说会让护院留意……”
谢兰?点头,目光盯着院门的方向,声音发紧,“护院不怕,怕的是那些生面孔敢在这时候出现,肯定是冲着张先生来的……张先生留在这儿,太不安全了。”
“那怎么办?我们得保护他!”恋儿急得声音都颤了。
谢兰?深吸一口气,抬手按了按眉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先回屋,跟张先生商量对策,眼下得赶紧想办法,尽快将他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