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眉头微蹙:“这么说,你男人是不同意走了?”
陈一曼点头:“所以,儿媳才来找娘,为儿媳和您的孙子做主。”
老太太点头赞道:“我儿以家园为重,是个好男儿!比他那个死鬼爹强多了。”说罢,看向一旁的念姝。
念姝垂眸,声音平静:“老太太,二少奶奶心怀骨肉,情真意切。只是……如今外患当前,家中也需有人主事。”
陈一曼立刻接过话头:“姐姐(指少奶奶)有骨气,愿意留下守家,我敬佩她!可我不一样,我怀着孩子,不能拿陈家的血脉去赌啊!那日本人杀人如麻,实在不敢想像。”
老太太沉吟良久:“若你们去了扬州,家里家外确是少了主事的人。”
陈一曼眼神一亮:“姐姐能干,有威望,定能稳住局面!”
老太太的目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腹部,最终缓缓开口:“血脉固然重要,但陈家的根,也不能断。”
陈一曼心中一紧,连忙磕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只要孩子平安,陈家就有希望!”
老太太抬手示意她起身,转向念姝:“你怎么看?”
念姝微微一笑:“佛曰,不可说。世间万事,皆有因果。二少奶奶心忧骨肉,是人之常情。少奶奶留守家园,也是大义之举。”
她话锋一转,看向陈一曼:“只是,二姨太,人心齐,泰山移。您若执意要走,老爷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恐伤了夫妻和气。”
陈一曼脸色微变,刚想辩解,老太太已开口:“好了,此事重大,容我三思。”
她转向陈一曼:“你先回去。待我与先如商议后,自有定夺。”
陈一曼虽急,但不敢多言,只能告退。
待她离开,念姝才轻声道:“老太太,二姨太此来,名为保子,实则……”
老太太摆手打断:“我知道。她想借我之手,拆散他们。看她面相,就是个不甘居下的主。先如是看走眼了。”
念姝低声道:“无缘不聚,无债不还!——那您打算如何处理这件事?”
老太太望向窗外,目光深邃:“家事,国事,如今都缠在一起了。让先如自己定吧。”
而后没再言语,只缓缓转身,目光落向案头上的“送子观音像上”。
前院房中,谢兰?临窗而坐,正为二姨太腹中的孩子绣着肚兜。银针刺入软布,她却走了神,指尖被扎得冒出血珠,才猛地回神。线轴滚到桌边,缠成一团乱结,像极了她此刻的心绪:陈先如早早就被商会叫走,往常商会议事从不会这么急,莫不是日本人插了手,要借着商会,找商户们“要说法”?
正攥着指尖出神,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