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觉得姑爷讲述的经历离奇滑稽,而且很是好笑,现实生活中不会有如此的事情。什么老和尚,什么金命人,什么要找大五岁的,什么报恩,分明是在编故事。可转念一想,姑爷是读书人,不会愚蠢得编出这般离奇可笑的故事来为自己找理由。若是那个二姨太的爹在撒谎也没有必要,他家有钱有势为何把闺女嫁到这么远而且还要与人为小。难道这一切皆是真的,不管是真是假,这个故事编得天衣无缝,让人觉得一切皆在情理当中。
但是,不管如何,无论出于何种原因,迫于何种地步,姑爷都不应负了小姐,他可以委婉拒绝,完全可以通过其它的途径来回报恩情,只要他意志坚定,她不相信人家还会拿着刀架在他脖子上逼婚不成。
说什么报恩,说什么没有办法拒绝,分明是在利用小姐的善心来欺骗小姐,姑爷就是用情不专,爱慕美色、贪恋财富,想传宗接代!可是,事已至此,又能如何,哪个男人不是左拥右抱,三房四妾,小姐又那么深爱着姑爷,离是离不开的,倒不如令小姐快乐起来。但愿下辈子我和小姐不要再转世为女!
恋儿想到这,聪慧的眸子中透出了一抹无奈的忧伤,她微微叹了口气,轻轻的说:“小姐,恋儿有几句心里话,不知该不该讲?”
谢兰?不言不语,依然望着那盆绿色氤氲的山籽发呆。
谢兰?虽是不语,但恋儿能观其容颜,深谙其心。
于是,她娓娓讲道:“姑爷确有可恨之处,可姑爷也是迫不得已,倘若无这次天津一行,倘若钱款不丢,就不会有这等事情发生,也许这是天意。小姐对恋儿曾说过,几年后要为姑爷再纳一房,其实,这早纳晚纳不是一样吗,况且人家对姑爷有恩,小姐不是常说‘有恩不报非君子吗’,姑爷秉承好意,顺水人情收了她,也算是一种回报。至于这个二姨太到底是不是水命,日后我们一问便知。我想,姑爷没有必要编此瞎话,姑爷不会这般愚蠢,这种谎言最易识破,最主要的是,姑爷一向诚实,未曾骗过小姐。要说编瞎话只能是那个二姨太的爹,但是想一想,二姨太的爹也没有必要这般做,即然他有权有势,什么样的乘龙快婿没有啊,偏偏会选中姑爷?所以姑爷这样做是出于一个‘义’字,其实还有一个更主要的原因,我不说,小姐您也会知道……”
说到这,恋儿止语,聪慧的眸子扫了一眼谢兰?,见谢兰?的表情不像刚才那般凄苦,凝愁的眉目也渐渐舒展开来,恋儿心宽了下来,继续讲道:“所以,姑爷娶了她一举多得,小姐顺水推舟做个大量之人,九泉下的亲家老爷定会高兴。”
恋儿的一席话,令谢兰?不觉移眸窗外。她记得陈先如与她依依惜别的那一幕,说是很快回来,哪知这一去竟达三月有余。多少次在梦中深情的期盼,多少次泪痕打湿了双枕,如今他回来了,却带回来了一位姨太太,这令她对他失去了一个“信”字。谢兰?闭上眼,任泪水汩汩流淌……
她想起了他们的誓言:我们结为夫妻,爱你终生不悔,无论沧海桑田,无论时事变迁,一颗爱你的心永在心间。
她不是自私之人,她深明大义,自小父亲就告诉她,“相夫教子,辅助丈夫,令其德业日进,子孙兴旺。她从心里,从未想过要他弱水三千,只取一瓢,他对她信誓旦旦时,她心里已有了日后为他再添一房的打算。因她一直未有身孕,对陈家有一种负罪感,尽管她不情愿,尽管她心会痛,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她不能陷陈先如于不孝,不能负了公爹的嘱托,只要他心里有她,她就满足了。
其实,纵使恋儿不说,她心里也清楚,他再纳一房的原因,无非是想有个传宗接代之人。他不说,是不想触及她心中的痛处,但她不能接受他这么快就打破了对她立下的誓言,以后还如何信他!她本想等到公爹孝期满三年之后再为他续添一房,可是,他却等不及了,结婚短短不到三年的时间,他就摇身一变,从她心目中那个重情重孝,变成了不信、不忠、不孝之人。一个不信、不忠、不孝之人如何坚守原则,一个无原则之人,如何能操守家业,日后让她如何再信任于他,如何能放得心去爱他。
“不,不,他不是那样的人,他处在那个境地,怎么能不那么做?人家帮他找回了钱款,又把自己的掌上明珠给了他,而且不计名份,这份厚德如何能报。况且还有那么一段五行冲喜之说,无论是真是假,他皆要接受而且必须接受。倘若拒绝,那他就成了不知好歹、知恩不报之人,若是他固执地只为了坚守对我的“信”字和对一个死去的人守着一个“孝”字,那他就成了不义之人,我也辜负了公爹的嘱托。教条是死的,人是活的!”
谢兰?努力地换位思考,她不允许自己的任意猜测来玷污他在自己心目中的那份完美。她相信自己的眼力,相信他对爱的坚贞,相信他不是说谎之人。
她的眼前浮现了公爹临终前,对自己和对他的嘱托:“答应爹……要让陈家后嗣有人”“ 听爹的话…………把家业兴盛起来!……以后……就指望你们了……”
“我不能这般心胸狭隘,我答应了爹,不能言而无信。早纳一房和晚纳一房又有何区别,早了倒能让婆婆早抱孙子,也了了自己的一桩心事,否则自己就是陈家的罪人!更何况对陈家日后又有振臂作用,也了了先如的心愿。”
此时的谢兰?逐渐摒除了对陈先如的幽怨,努力还原他在自己心目中的那个诚实、守信、重孝、重情的形象。
其实,当他紧紧抱着她的时候,当二姨太讪讪走来的时候,当他置于二姨太不顾、对自己千般小心的时候,她已经从他的目光和拥抱中,捕捉到了他对她的爱,她是感情细腻之人,何尝不知,这也是她心中的安慰所在。
从他的讲述中她已体会到了他的难处,可是一切突如其来,让她一时无法接受这个现实,特别是五行婚配、佛前许婚之说,让她伤心不已,她不希望他找出这么一个煞费苦心的理由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合理化,这将她立于何处,当傻子耍不成。可仔细又想,正如恋儿所说,他没必要编出这么愚蠢的谎言。
谢兰?想到这,心里又涌起一股酸楚:“若这一切皆是真的,那说明他们一定有前生后世之缘,那自己呢,与先如又是何等的缘份,还有姐姐、恋儿以及今生遇到的人。”
谢兰?自嘲的笑了,宽慰道:“想那么多做什么?管是什么缘呢?无缘今生也不会相见。倘若这个二姨太与先如真有前生后世之缘,定会对他体贴关怀,自己也省了心了,自己不也常说,只要他幸福自己就幸福吗?只是……”她抬眼看向窗外,一抹忧虑又萦绕在她心头,“一想到要同一个陌生女子,分食一碗饭、共持一个家,共守一个夫,心口总像被什么东西堵着似的,闷得发慌。”
她叹了口气: “算了,别作计较了,早晚不得续房添丁吗,早了倒省了心了。我省心了,他也省心了。”想到这儿,陈先如刚才的痛苦、内疚、慌张、自责的表情统统浮现在她的眼前,令她又怜又疼,“也够难为他的了!皆大欢喜,难道不好吗?!”
这一刻,她终于把自己的心槛上最后的一道屏障完全拆毁,陈先如整个高大的形象又塞满了她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