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人跟着哭起来。
“我们该死!可我们也是被骗的啊!”
陆昭站在台阶上,听着。
他走下三级台阶,接过那张供词,扫了一眼,然后当众撕了。
人群一静。
他说:“错的是给你们钱的人,不是你们。”
他回头对身边属官说:“把这些人的名字列出来,赈灾粮第一批先发给他们。每人加半斗米,算我赔他们担惊受怕的。”
又转过身,面对所有人:“今天这堤是被人挖垮的,但我陆昭不会让老百姓替豪强顶罪。”
他抬高声音:“堤可以塌,人心不能倒。我在这里立个话——三个月内,新堤必成。五年之内,这片地要变成全冀州最肥的田!”
人群中有人开始鼓掌。
一个小孩举着手里的空碗喊:“陆将军,以后我能来工地上搬砖吗?”
陆昭笑了:“能。搬一块砖,给你三个铜板。”
笑声在雨中传开。
当天中午,供词抄本贴满了城门口、集市、驿站。白纸黑字写着袁氏家奴如何收买百姓、破坏河防。底下还画了示意图,连哪天几点付钱都写得清清楚楚。
下午,陆昭在府衙清点物资清单。赵云进来,站在门口。
“人都安置好了。”他说,“灾民分到帐篷和干粮,伤员进了医棚。堤上已经开始清理残土,等天晴就能夯基。”
陆昭嗯了一声,继续写。
“你还记得昨夜那个影卫吗?”赵云忽然问。
“哪个?”
“报信的那个。他说完话就走了,后来没人见他回来。”
陆昭停下笔。
“他穿什么衣服?”
“灰色短褐,左肩有个补丁。”
陆昭皱眉:“我没派过穿灰衣的影卫去查堤坝。”
赵云脸色变了。
两人同时起身。
陆昭抓起桌上的环首刀,大步往外走。
府衙外阳光刚露头,照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几个百姓蹲在墙边晒衣服,有个孩子在泥坑里玩水车。
陆昭走到台阶中间,忽然停住。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靴子。
鞋尖沾着一点红色,不像血,也不像泥。
他蹲下,用手指蹭了一下,闻了闻。
不是朱砂。
但他认识这种颜色。
这是东海那边特制的染料,只有走私船上才用。用来标记货物批次,一点就够显色三天。
他慢慢抬头。
街对面,一个挑担的小贩正低头走过,草帽压得很低,肩上搭着块灰布。
陆昭把手甩干净,继续往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