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小校跑来禀报:“大人,船上搜过了,没有活口,只有些干粮和换洗衣物,像是准备长期潜伏用的。”
陆昭点点头,又问:“火药库那边怎么样?”
“火已扑灭,损失约四成库存。幸亏您提前让人封了通风口,否则整个西区都要炸上天。”
“四成也不少。”陆昭皱眉,“够打半场仗了。”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本残破账册,指尖摩挲着焦边。这东西现在比金子还贵——不仅证明袁绍私造军备,更牵出“借匈奴兵”这条大罪。只要送上去,朝廷就算想包庇都难开口。
赵云走过来,低声问:“要不要连夜写奏表?”
“不急。”陆昭摇头,“这种事,得挑个好时辰发出去。比如……明天早朝刚开的时候。”
他说完笑了笑,眼角还沾着烟灰,笑起来像个刚偷了鸡的村童。
远处,最后一艘铁甲船在水流推动下慢慢倾斜,沉入河底。水面冒出几个气泡,旋即归于平静。
陆昭望着那片水域,忽然道:“你说,袁本初现在在哪?”
赵云想了想:“大概正坐在邺城外的营帐里,等着听我们自相残杀的消息吧。”
“他肯定以为,火一起,我们就乱了。”陆昭拍拍他的肩,“结果呢?咱们不但没乱,还顺手把他藏在地下的老鼠给揪出来了。”
赵云也笑了:“下次他该学乖了吧?”
“不会。”陆昭摇头,“人一旦觉得自己聪明,就会一直蠢下去。”
他正说着,一名影堂密探匆匆赶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陆昭神色微动,随即看向赵云:“甄夫人那边来信,说城里开始传一首新童谣。”
赵云眉头一紧:“又是那种‘陆昭暴虐’的?”
“这次不一样。”陆昭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条,展开一角,上面写着两句歪诗,“说的是‘黄河倒流,妖火焚城’,还说这是天罚。”
赵云冷笑:“又是袁绍那一套?”
“不全是。”陆昭把纸条收好,“这次编得有点水平,已经开始有人往城南井里撒香灰,说是能避灾。”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最怕的不是火,是人心一点一点烧没了。”
赵云沉默片刻,问道:“需要加派巡防吗?”
“先不动。”陆昭摆手,“越是这时候,越不能显得慌。你回去传令,白马义从轮值守夜不变,但多派些便衣混入市集,听听百姓都在说什么。”
“还有,”他补充道,“让医馆那边继续免费施药,尤其是城西疫区。谁敢借机涨价,直接抓来见我。”
“明白。”赵云抱拳领命。
陆昭站在原地,望着远处渐渐熄灭的火光。烟尘仍在空中飘荡,像一层薄纱罩着整座城。
他摸了摸怀里的账册,确认还在。
这时,一名文书小吏跑来,手里捧着个湿布包裹的匣子:“大人,这是从火药库废墟里扒出来的,里面有几份未烧尽的转运单据,可能有用。”
陆昭接过,打开一看,眉头慢慢皱起。
单据上有几个模糊印章,看似寻常物资调拨,但他认得其中一个编号格式——那是袁氏私库专用的流水号。
更重要的是,其中一张纸上残留半行字迹:**……次日午时三刻,由东门入……**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忽然抬头,对赵云道:
“东门守将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