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张人皮,极薄,泛黄,边缘焦黑似被火燎过。正面以金粉绘着一座宫城格局,殿阁廊庑标注清晰,连禁军换岗路线都画得明明白白。下方一行小字:“腊月十七,宫门启三刻。”
“这是……洛阳南宫?”陈使者猛地站起。
“看来有人打算那天进宫做客。”陆昭冷笑,“可惜忘了擦干净血。”
他指尖抹过图边,沾了些暗褐色粉末。
门外马蹄声骤起。
快骑滚鞍下马,冲进大堂,双手呈上一只黑漆木匣。
“影堂急报!张让首级已取,随函附信!”
陆昭打开匣盖。
一颗腐烂的人头躺在冰块之间,双眼被剜,空洞的眼窝里,各嵌着一块乳白色玉片。其中一块裂痕明显,正好与他怀中另半块吻合。
匣底压着一封信,字迹歪斜如虫爬:
“逆宦临死犹呼‘袁公不负我’。”
堂内鸦雀无声。
陈使者踉跄后退两步,撞翻了座椅。
“这……这不可能!张让虽恶,也是天子近臣,怎会……怎会……”
“怎会被人割了脑袋,还拿来当信封?”陆昭把玉片取出,放在掌心拼合,“您觉得荒唐?可更荒唐的是,这张人皮图是从他贴身内衣里找到的。说明他在逃亡路上,还在替袁本初画攻宫路线。”
他抬头看向使者,眼神不再带笑。
“现在您还觉得,这只是‘边患未平不宜内斗’的小事吗?”
陈使者张了张嘴,半个字都说不出。
陆昭缓缓起身,将拼合的玉片收入袖中,又把人皮图摊在案上,用镇纸压住四角。
“这图,我会抄一份给您带回幽州。那十二本账,您也可以带走查阅。至于张让的头……”他顿了顿,“先放冰窖,等朝廷派人来认领。”
他说完,走到窗前推开半扇。
外头雪停了,阳光照在结冰的屋檐上,反出一道刺眼的光。
甄宓一直静坐未语,此刻起身,朝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陆昭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才低声对亲卫道:“传令下去,所有影堂暗桩转入潜伏状态。接下来几天,会有不少人睡不好觉。”
亲卫应声而去。
他重新坐下,盯着那张人皮图看了许久,忽然伸手,在“宫门启三刻”的字样上重重画了个圈。
门外脚步声响起,陈使者去而复返,脸色惨白。
“陆使君……若您所言属实,此事一旦传开,朝堂必乱。”
陆昭抬起头,嘴角又挂起那副懒散笑意。
“乱?这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