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进门时正在擦剑,听见召令,收剑入鞘,立正站定。
“南匈奴营地在赶工造甲,用的是袁绍的料,打的是袁家的标记。”陆昭把拓本和残片递过去,“我要你带白马义从,走鬼哭谷,三日内抵达,突袭锻甲坊。活口要,铁证也要。”
赵云接过东西,只问了一句:“可伤人?”
“牧民不碰,工匠留命,首领必须活着。”陆昭盯着他,“我要他亲口说出是谁送的铁,谁签的约。”
赵云点头,转身就走。
“等等。”陆昭叫住他,“带上火油,但只准烧栅栏,不准燎原。我要的是混乱,不是灭族。”
赵云回头,眼神平静:“明白。”
他走后,陆昭坐在灯下,一边等消息,一边翻看军报。城中粮荒已缓,百姓领了黑山军送来的麦子,骂声少了,叩头的多了。田丰也回来了,带回八个县的存粮数目,虽不多,但够撑到春耕。
第三日夜里,雪落得紧。
陆昭正伏案写着调度令,亲卫突然冲进来,脸上带着压不住的兴奋:“将军!赵校尉捷报到了!”
他接过信,拆开一看,嘴角慢慢扬起。
“拿下营地了?”他问。
“是!赵校尉趁夜雪突袭,用火油烧断围栏,直扑锻甲坊。南匈奴猝不及防,死伤十余,其余尽数溃散。五千套鳞甲全数缴获,无一遗漏。”
陆昭站起身:“家纹呢?”
“查过了。”亲卫声音发颤,“三成内衬绣着袁氏家纹,另有‘冀北工造’印记。南匈奴首领当场认罪,说袁使许诺助其夺草场,共击汉吏,还出示了密约副本。”
陆昭接过随信送来的那片布条,血迹未干,纹路清晰。他指尖抚过那行细密的刺绣,像是摸到了袁绍喉咙。
“好啊。”他低声说,“你让我饿着百姓,我去你盟友家里搬点铁回来,不算过分吧?”
他当即下令:“封锁消息,所有缴获暂存影堂密室,不得外传。南匈奴首领押入地牢,单独看管,饮食如常,不准受苦。”
亲卫领命而去。
陆昭坐回灯下,重新展开那份密约拓本,对照缴获的甲片记录。他一边写,一边自语:“袁本初啊袁本初,你借匈奴人的手锻甲,我就撕你南疆的约——这雪下的,真是时候。”
窗外风势渐紧,檐下铜铃轻响,像是为某场风暴敲着节拍。
他正要提笔写下最后一行结论,府外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节奏急而不乱。
亲卫再次推门,手中捧着一个木匣:“赵校尉派快骑送回,说是从首领帐篷里搜出的,贴身藏着。”
陆昭打开匣子,里面是一卷油布,展开一看,竟是半幅地图,墨迹未干,标着几条隐秘通路,直通幽州腹地。
他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原来不止想借兵。”他把地图摊在案上,“还想借道。”
他提起朱笔,在地图上圈出三个关键隘口,然后写下一道军令:命徐晃即刻调兵,封锁三隘,凡无通关文书者,一律扣押。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声响。
外面风更大了,吹得窗棂咯吱作响。
陆昭放下笔,伸手去拿茶杯,却发现杯子早已凉透。
他没换,一口喝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