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刚烧到一半,一股淡黄烟雾从缝隙里喷了出来,碰到火焰立刻变成刺鼻气味。
“硫磺混砒霜。”陆昭屏住呼吸往后退,“郭嘉提过,宫里老太监害人就用这招,吸一口能让人抽搐吐沫。”
他立刻下令:“每人拿醋浸过的布巾捂嘴,火把举高,逼烟往上走!赵云,劈通风管!”
赵云两刀砍断舱顶几根木梁,空气顿时流通,毒烟慢慢散开。
等烟淡了,陆昭带头钻进底舱。
里面整齐码着一堆长条木箱,每只都用桐油纸封死,贴着干海草防潮。他随手撬开一只,露出黑沉沉的鳞甲,样式古怪,肩甲带弯角,背片刻螺旋纹。
“南匈奴的制式。”赵云皱眉,“怎么会在这?”
“怎么不会?”陆昭冷笑,“袁本初不是一向标榜‘忠汉攘夷’吗?现在倒好,私通外族,还运到家门口来吓人。”
他又打开几只箱子,确认全是同款甲胄,粗略一数,三百套整。
“问题不在甲。”陆昭拍了拍其中一副,“而在谁想让我们以为这是匈奴干的。”
赵云立刻明白过来:“栽赃。”
“聪明。”陆昭点头,“黄河下游最近闹盐荒,百姓抢粮,官府焦头烂额。这时候要是冒出一支‘匈奴铁军’顺流杀来,你说冀州上下会怎么想?”
“必然是大乱。”赵云沉声道,“袁绍便可借机请旨调兵,名正言顺接管防务。”
“然后呢?”陆昭笑了一声,“清完‘外患’,再顺手把我这个‘内忧’除了,多干净。”
他指着甲胄内衬:“查查里面有没有标记。”
赵云抽出刀,轻轻挑开缝线。
一层薄纸飘了出来,在潮湿的空气里打着旋,最后落在陆昭鞋面上。
他弯腰拾起,抖了抖水珠。
墨迹未化,清清楚楚写着一行字:
**冀州袁记通商行,天禄三年五月初七,发鳞甲叁佰副,目的地:辽东泊口。**
陆昭盯着那行字看了两息,忽然笑了。
“袁记通商行?我记得甄家账本里提过,这是袁谭私下开的买卖铺子,专门走海运避税。”他把货单折好塞进怀里,“好啊,一边立张让的牌位装鬼,一边用自己的商号发货,生怕我们认不出主使是谁?”
赵云低声问:“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陆昭一脚踢开空箱子,“留五艘船原样不动,作为物证;其余的,统统凿沉。这批甲胄运到岸边仓库,别锁,敞开门晒着。”
“明日不是要焚毁私盐么?”赵云明白了,“您打算一起亮出来?”
“对。”陆昭走出舱门,雨还没停,“让全邺城的人都瞧瞧,什么叫‘鬼运’——明明是人干的勾当,偏要扯上死人吓活人。”
他站在船头,望着其余十九艘幽灵船在风雨中静静漂浮。
“传我的令,”他说,“从现在起,凡是看到无旗船只靠岸,不必请示,直接放箭驱离。若敢反抗,格杀勿论。”
赵云应声而去。
陆昭没动,依旧站在那儿,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砸在甲胄上发出闷响。
远处,第一艘被凿穿的船开始下沉,船头那块“张让灵位”晃了两下,一头扎进水里。
又有两艘相继倾覆,火把映着水面,照出扭曲的倒影。
陆昭忽然抬手,从肩甲缝里抽出一片湿透的纸。
是刚才从甲胄里掉出来时沾上的,一直没注意。
他展开一看,上面还有半个印章印痕,模糊不清,但能看出是个“谭”字残角。
他盯着看了片刻,嘴角微微一扬。
这时,一艘残船底部突然传来金属摩擦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滑出船底暗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