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火没点着,反把他自己点了。”陆昭接过地契,扫了一眼,“甄家那边记下几处地点了?”
“七处。”郭嘉压低声音,“全是偏远县镇的隐田,用假户头挂着。”
“够了。”陆昭将地契收入怀中,“准备焚尸。”
军士抬来石灰铺地,又用磁石围成圈,防止硫磺残留引燃周边。三百具尸体整整齐齐码在中央,身上撒满石灰粉。
日头偏西时,陆昭亲自点燃第一把火。
火焰腾起,黑烟滚滚。尸体中的硫磺遇热爆裂,发出噼啪声响,像豆子炒炸。风向忽变,一股热流卷着灰烬冲天而起,几片焦纸随烟飘飞。
赵云眼疾手快,跃起一把抓下一片,吹去炭灰,念道:“袁氏恒昌号,贷麦五百斛,立据人:审配。”
“又是他。”陆昭冷笑,“这位首席谋士,倒是挺会理财。”
火光映得人脸通红。百姓起初远远站着,后来见无疫气扩散,胆子渐渐大了。有人嘀咕:“原来不是鬼,是冤魂啊……”
夜深,火势渐弱。最后一缕青烟升空时,郭嘉蹲在灰堆边,用树枝拨弄残烬,忽然抬头:“你看这个。”
他递过半块烧焦的木牌,上面依稀能看出“盐”字和“三号仓”的字样。
“私矿运盐的标记。”陆昭接过一看,“他们不仅藏地契,连仓储凭证都敢塞进去。”
“这哪是毁证?”郭嘉咧嘴,“这是生怕咱们找不到罪证,特地打包送上门。”
话音未落,东巷传来打斗声。赵云瞬间拔刀冲出,片刻后押回二十人,个个披头散发,脸上涂满脓疮般的泥巴,嘴里嘶吼:“还我药!还我命!”
“装得挺像。”陆昭走近一个,伸手抹去他脸上的泥,露出干净皮肤,“可惜手太稳,脚步太轻——真病人可跑不了这么快。”
那人瞳孔一缩,猛地咬舌。赵云早有防备,一掌劈在颈侧,将其击晕。
“搜身。”陆昭淡淡道。
士兵扒开他们的外衣,发现每人腰间都系着一条黑色绳结,结上刻着狼头。
“袁府暗卫。”赵云冷声道,“想趁乱劫尸灭口。”
“不,不是劫尸。”陆昭摇头,“是嫁祸。他们要把这些‘疯病死者’引到袁府门口闹事,然后由袁绍出面‘平乱’,顺势接管城防。”
“结果咱们先烧了尸,断了他们的戏台。”郭嘉笑呵呵地把玩那根狼头绳,“你说,审配现在在帐里急成什么样?”
“估计正烧账本呢。”陆昭望着远处袁府方向,“可惜烧不干净了。”
他转头看向东市尽头,甄宓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身后跟着两名账房,手里捧着厚厚一叠文书。
她走过来,递上一份清单:“七处粮仓坐标,连同近三年出入记录,已整理完毕。其中三处,本月仍有大批粮食运出,去向不明。”
陆昭接过,只看了一眼,便笑了。
“明天早朝,我得跟袁本初好好算笔账。”
赵云抱拳:“是否加派人手盯住袁府?”
“不必。”陆昭把清单交给郭嘉,“让他动。他越动,漏出来的越多。”
郭嘉翻开第一页,忽然咦了一声:“这签名……怎么像是两个人写的?同一份文件,笔迹差这么多?”
陆昭凑过去看了一眼,手指轻轻划过纸面,触到一处微微凸起的墨痕。
他眯起眼。
“不是两个人写的。”
“是同一人,但写的时候,有人在他背后扶着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