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眼神一凝。
他转身对赵云说:“盯住所有带队的人,尤其是穿旧官服或戴铜镯的。别让他们溜了。”
又转向郭嘉:“你带账册队去一号仓,把进出记录全翻出来。我要知道过去十天,每一粒米去了哪儿。”
郭嘉咧嘴一笑:“行,我去抄他们的本子。要是发现少了一斗,我就让他们赔一箩。”
“不止要赔。”陆昭看着远处乌云密布的天空,“我要他们自己走上台,当着百姓的面,一页页念。”
雨越下越大。
陆昭回到河滩临时搭的棚帐时,天已经黑透。桌上堆满了水利图、工匠名册和化验文书。军械监送来一份单子,写着引线材质比对结果:与三年前袁军修城防时使用的火器材料完全一致。
他拿着炭笔,在地图上圈出七个点,全是最近疏浚过的河道节点。
“不是为了炸堤。”他自语,“是为了改道。”
外面传来脚步声,赵云进来,带进一阵湿冷的风。
“查到了。”他说,“今天混进工地的十六个新匠人,七个人曾在袁绍的工事营干过。其中两个,是专门负责埋设爆破点的老手。”
陆昭点头,没抬头。“名单给我。一个不留。”
“要不要抓?”
“不。”他放下笔,“让他们继续干活。等他们把下一个坑挖深了,我们再一起填。”
赵云顿了顿:“可百姓还在等粮。”
“粮明天就放。”陆昭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但放之前,得让所有人知道,是谁逼他们吃泥咽草。”
他掀开帐帘走出去。
雨还在下,河面一片漆黑,只有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晃。灾民们蜷缩在临时窝棚里,孩子低声哭着。几个白马义从在巡逻,铠甲滴着水。
陆昭站在坡上,望着湍急的水流。
“他们想用洪水冲垮我的盐路,用饥民冲垮我的府衙。”他轻声说,“可惜啊,水能载舟,也能煮粥——只要灶是热的。”
郭嘉不知什么时候冒了出来,手里拎着个陶壶,凑近闻了闻:“哎哟,这雨浇得我肚子里都在划船了。有没有热汤?”
“锅在那边。”陆昭指了指角落的土灶,“自己盛。”
郭嘉乐呵呵过去,揭开锅盖,一股米香飘出来。他舀了一碗,吹着气喝了一口,烫得直跺脚。
“真香!”他嚷嚷,“比洛阳御膳房的粟米羹还带劲!”
陆昭看了他一眼:“那是糙米,掺了野菜。”
“一样好吃!”郭嘉咧嘴,“人心一暖,啥都是山珍。”
陆昭没笑,但眼角松了些。
他转头看向河心一处漩涡,那里水流异常湍急,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搅动。
“明天叫人下去看看。”他对赵云说,“那地方不对劲。”
赵云应了声是。
陆昭伸手摸了摸腰间的环首刀,刀柄有些滑,大概是雨水渗进来了。
他抽出来看了一眼,刃口泛着暗光,像一条沉睡的蛇。
远处,一盏灯笼倒在泥里,火苗挣扎了几下,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