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二更,陆昭换了身粗布短褐,披了件旧斗篷,出了府衙后门。
郭嘉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个酒壶:“您这身打扮,像极了当年我在许都偷听朝议时的乞丐同伙。”
“那你现在就是我的帮闲。”陆昭头也不回,“记住,你只是陪我找人。”
城南“醉春楼”还亮着灯,门口挂着褪色的红纱帘。老鸨姓徐,早年在洛阳胭脂坊当过采买,后来不知怎么落到这儿当了妈妈。
陆昭推门进去,堂里两个姑娘正在弹琵琶,见生人进来,停了手。
他径直走向内室,低声对迎上来的龟公说:“找徐妈妈,就说——‘丹霞粉到了’。”
那龟公脸色一变,转身就往里跑。
不多时,帘子掀开,徐妈妈出来了,五十上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却慌得很。
“我不认识你。”她盯着陆昭。
陆昭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钱,放在桌上。铜钱边缘磨损严重,正面刻着“天禄”二字,背面是朵梅花。
徐妈妈瞳孔猛地一缩,扑通跪下:“您……您怎么有这个?”
“你丈夫临死前托人交给我的。”陆昭声音不高,“他说,若有一日‘丹霞现骨’,就把这钱给能查到底的人。”
她浑身发抖,眼泪一下子涌出来:“那三人……是宫里派来的密探!张让怕他们查到他和袁绍勾结卖盐的事,就找了三个死刑犯,杀了换脸,再把真尸沉进盐井……脖子上抹胭脂,是为了让仵作误判是风尘女子暴毙……”
“玉佩呢?”陆昭问。
“他们每人戴一块,刻着‘常侍’字样,死后要收回……我拼死藏下半块……”她哆嗦着从贴身小衣里摸出一片玉,只有指甲盖大,边缘断裂,但“常侍”二字清晰可见。
陆昭接过,指尖摩挲着刻痕。
“张让没死。”他说,“他在等机会。”
回到府衙内堂,郭嘉已在等他。见陆昭进门,立刻把桌上的灯芯挑亮了些。
“怎么样?”
陆昭没答话,先把玉佩放下,又取出那包胭脂粉,最后摊开甄宓送来的账册。
三样东西排成一列。
郭嘉看着看着,忽然笑了:“骨头说话,玉佩指路,账本数钱——三样凑齐,刚好能把袁绍和张让绑在一起吊起来。”
“还不够。”陆昭摇头,“我们现在有的是证据,缺的是开口的人。李家、徐妈妈、甄家账房,谁都能被灭口。得有个他们不敢动、也不能动的人站出来。”
“谁?”
“朝廷命官。”
郭嘉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您是想……逼宫?”
“不是逼。”陆昭拿起玉佩,在灯下翻了个面,“是请。请一位大人亲自来查这桩盐案——顺便看看,他的政令到底能不能出洛阳。”
他把玉佩轻轻放回案上,正对着账册第三页那行“黄衣客”的记录。
郭嘉喝了口酒,眯起眼:“您打算让谁来?”
陆昭没说话,只是伸手,将三件物证推到一起,叠成了一个小堆。
烛火晃了一下,影子投在墙上,像一座正在成型的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