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这时才坐下,从怀里摸出个小酒壶,喝了一口,咧嘴:“你还真把百姓当人看。”
“不当人看,他们就不给你种地。”陆昭擦着刀,“我不差这点钱。”
“可你差命。”郭嘉靠在案边,“今天要是没掐准他们断粮的时间,这一仗还得打三个月。”
“所以我等了七天。”陆昭收刀入鞘,“饿肚子的人,跑不快,也打不动。”
正说着,一名浑身是血的细作被人扶进帐来,肠子漏了一半,说话断断续续。
“主……公……我在乌桓大营……藏了三天……这是……从他们主帅贴身帛书上抄的……”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染血的布条,递上来便咽了气。
陆昭接过,展开一看,字迹模糊,但有几句清晰可辨:“……可汗受封洛阳密诏……岁赐绢三千匹……共清君侧……”
帐内一时安静。
郭嘉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变,又笑了:“哟,原来咱们打的不只是袁绍,还是宫里的买卖?”
陆昭没笑。他把帛书折好,塞进袖中。
“外面怎么说?”他问。
“将士们都在等您讲话。”亲兵答,“都想听您说一句‘胜了’。”
陆昭起身,走出营帐。
阳光正好,旗帜遍插敌营,士兵们聚在空地上,有人在清点战利品,有人在给伤员包扎。看到他出来,不知谁喊了一声,众人纷纷站直。
他站在台阶上,抬了抬手。
“逆首授首,北境平定。”他说。
底下爆发出欢呼。
郭嘉跟出来,站他身边,低声问:“真就这么算了?”
陆昭望着远处山峦,沉默片刻,反问:“你说,一个太监,为什么要帮乌桓人拿刀?”
郭嘉没接话。
夜深了,主营灯火渐熄。
陆昭独坐灯下,再次摊开那块帛书。血渍干涸发黑,盖住了几个字。他用水蘸湿指尖,轻轻擦拭,试图还原更多内容。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赵云。
“袁绍那边没事。”他说,“吃了饭,睡了觉,一句话没说。”
“让他睡。”陆昭头也没抬,“明天再问。”
赵云顿了顿:“您也该歇了。”
“再等等。”陆昭盯着帛书,“这上面还有字没显出来。”
油灯忽闪了一下,映得纸上血痕像一道裂纹。
他忽然停住动作,目光凝在某处。
那行字原本被血糊住,此刻湿润后渐渐浮现——
“若陆氏覆灭,幽州归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