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府官员、各县令长、士族代表,还有不少闻讯赶来的商户。大门打开那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十座粮廒堆得满满当当,新麦色泽金黄,颗粒饱满,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暖烘烘的谷香。
陆昭亲自带队查验,每廒抽样称重,记录员当场核算。最终结果宣读时,全场鸦雀无声:
“平均亩产两石六斗,较去岁增四成二。军粮储备已达三年之需,民用存粮足以支撑至明年秋收。”
片刻寂静后,有人低声嘀咕:“这……这怕是有水分吧?”
话音未落,赵云带着羽林卫抬进来三具实物——一具旧式直辕犁、一具新式曲辕犁,还有一袋掺了沙土的劣质麦种。
“这是昨夜从崔家仓底搜出来的。”赵云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他们囤着旧犁不让发,还想用烂种子换好粮。”
人群顿时骚动。
陆昭走上高台,环视众人:“嘴皮子争不过收成,私心压不住公道。今天我不罚一人,只宣布三件事——”
他顿了顿,声音沉稳:“第一,即日起扩大屯田授田范围,凡愿服役者,每丁加授二十亩;第二,设立‘农功榜’,每年评选勤耕之家,赏帛赐爵;第三,允许余粮自由贸易,由甄氏商队统购统销,官府监价,绝不许中间盘剥!”
台下先是沉默,接着爆发出一阵欢呼。
有老农抹着眼角说:“活了五十岁,头回听说种地还能上榜受赏。”
也有年轻后生激动地喊:“我要报名屯田军户!既能保家,又能分地!”
甄宓站在角落,看着人群涌动,轻轻呼出一口气。她知道,这一仗赢了。不是靠刀兵,而是靠一口饭的滋味。
当晚,陆昭在书房批阅各县上报的夏收汇总。烛火跳了跳,映得他眉目柔和了些。他翻到最后一页,见一行小字写着:“元氏县农户自发立碑,刻‘惠政于民’四字于田头。”
他提笔在旁边批了一句:“碑不必立,事要常做。”
门外传来脚步声,赵云进来禀报:“南线三县粮道畅通,羽林已轮巡七趟,无一劫扰。”
“辛苦了。”陆昭抬头,“明天你带人去刘家、崔家走一趟。”
“做什么?”
“帮他们清理仓库。”陆昭淡淡道,“听说他们藏了不少旧农具,占着地方,不如腾出来存新粮。”
赵云嘴角一抽,抱拳领命。
甄宓随后也到了,手里拿着一份新拟的粮价调控方案。“若按此执行,三个月内盐价可降两成。”她说。
陆昭点点头,忽然问:“你说,要是没有这场丰收,咱们现在是什么光景?”
她想了想:“恐怕还在忙着堵漏洞,防暗箭,没人敢提新政二字。”
“所以啊,”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见城外麦田连片泛金,晚风拂过,如浪起伏,“有些事,你不做出样来,别人永远觉得你在瞎折腾。”
甄宓走到他身边,轻声说:“可也有人,哪怕看到实效,也不会服气。”
“我知道。”陆昭望着远处,“但他们不服没关系,只要百姓吃得饱,就会一直用锄头投票。”
窗外,一片麦穗被风吹折,轻轻落在院中石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