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着扫视一圈:“今日你们嫌这犁怪,三十年后,你们孙子怕是要问——当年咱家那破直辕犁,怎么竟也有人用?”
几个年轻些的军官忍不住笑了。
老王校尉仍板着脸:“道理归道理,可推行起来难。底下兵士多是农家子,爹怎么种,他就怎么种,哪肯信这些奇技淫巧?”
陆昭点点头,起身走到厅中央:“那就我先来。”
半个时辰后,城外匠坊前的试验田边站满了人。
陆昭脱了外袍,挽起袖子,一手扶犁,一手扬鞭。那曲辕犁在他手下走得顺溜,泥土翻卷如浪。一趟下来,额头冒汗,肩头微颤,但他没停,调头又犁了一圈。
围观将士面面相觑。
“怎么样?”他喘着气,把犁交给旁边一名屯田官,“你能用直辕犁,在这坡地上走出这个深浅?”
那人试了试,走了不到十步就卡住,犁头陷进石头缝里,怎么也拔不出来。
陆昭拍拍手,笑道:“我这读书人的手都能使,你们堂堂汉子,反倒怕它?”
人群里终于有人吭声:“大人既然带头,咱们……试试也无妨。”
“不是试试。”陆昭收了笑,“是必须推。三策并行:西三县试点,派耕师下乡;每村记工账,秋收后若真增产,功劳记入考评;凡阻挠推行者,不论职位,一律申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我知道有些人心里不服。但我要说一句——今后谁能让百姓多打一石粮,我就敬他是功臣。至于那些只会念‘祖宗之法’、不管活人死活的,趁早卷铺盖回家种地去。”
没人再说话。
当天下午,甄宓带着图纸去了匠坊,安排翻制模型送往各县。陆昭回到书房,摊开地图,在冀州西部划出三个圈,用红笔标上“曲辕犁试点”。
傍晚时分,郭嘉溜达进来,酒气熏天,往他案前一趴。
“你今儿那一犁,犁得不错。”他眯着眼,“就是姿势太僵,一看就没干过农活。”
“我读的是考古,又不是农学。”陆昭头也不抬,“能推完两趟不翻车,已经算天赋异禀。”
“可你赢了。”郭嘉嘿嘿笑,“不是靠嘴,是靠亲自下地。那些老粗最吃这套——你越像个将军,他们越防着你;你肯沾泥巴,他们反倒信你是自己人。”
陆昭搁下笔,揉了揉手腕:“只要他们肯试,就有用。等秋收时产量摆出来,谁还敢说闲话?”
郭嘉打了个酒嗝,摇摇晃晃站起来:“明天我去西郊看看,顺便教几个农夫酿酒——听说新麦下来,正好做个‘丰收酒’,让全军尝尝新技术的味道。”
他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对了,北边又来消息,张燕撤了部分哨探。”
陆昭猛地抬头。
“不是退兵。”郭嘉咧嘴,“是换防。新来的旗号,像是袁绍那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