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看那汉子:“你叫什么名字?”
“欧冶成。”汉子低声说,“原是龙城锻兵坊主匠。”
“现在呢?”陆昭从腰间解下一块铜牌,放在桌上,“从今天起,你是军械参匠,专管火器改良。但有三条规矩:第一,只准军用;第二,每次配药,双人监看;第三,不准私自扩大规模。”
欧冶成愣住:“你不怕我再酿祸?”
“怕。”陆昭说,“所以我盯着你。你也盯着我。咱们俩,谁手歪了,对方就得踩住。”
汉子盯着那铜牌看了好久,忽然跪下,从怀里掏出个竹筒,双手捧上。
“这是……原始配方。”他说,“还有失败的图样。雷车、火矢、地雷,全都试过,没一个成的。不是炸早了,就是哑火。最后可汗发疯,把所有参与的匠人全推进塌方的坑里,浇上泥浆封死了。”
陆昭接过竹筒,打开一看,里面是张薄皮纸,画着复杂的结构图,边上密密麻麻写着禁忌事项。他一张张翻过,眉头越皱越紧。
“这哪是武器,”他喃喃,“这是催命符。”
“可你还是要用。”郭嘉靠在门框上,“对吧?”
“要用。”陆昭把图纸收好,“但我不让它变成催命符。”
他转身对欧冶成说:“明天开始,你带人建新坊,离营区三里,四面空旷,下雨停工,每日清点原料。我要的不是一炸一大片,是准、稳、可控。”
欧冶成点头:“我能做。”
“还有一件事。”陆昭从案上取下一柄陌刀,放在他面前,“你认得这个吧?”
欧冶成伸手摸了摸刀脊,手指一顿:“这是……我族的‘叠纹锻法’?”
“对。”陆昭说,“你逃了,技术没逃。我让人研究了半年,炼出了新刀。它现在杀的是劫民的贼,护的是种地的百姓。技无善恶,用它的人才有。”
欧冶成低头看着那把刀,忽然抬手抹了把脸。
“我给你三天。”陆昭说,“把所有隐患写下来。哪些配比会炸,哪些天气不能用,哪些容器会闷燃。我要让这东西听话,而不是让它要命。”
“能。”欧冶成声音稳了,“只要不贪快,不图多,就能控住。”
“好。”陆昭拍了下他肩膀,“今晚先住东厢,明早开工。缺什么,找甄氏商队要,直接报我名字。”
甄宓看了陆昭一眼,没说话,转身出去了。
郭嘉晃到桌边,盯着那竹筒看了会儿,忽然说:“你真觉得能管住?”
“管不住也得管。”陆昭把竹筒塞进怀里,“放着不用,敌人会用。我们不用,百姓就得死。”
“可一旦开了头,就收不住了。”郭嘉眯眼,“你今天说只军用,明天说要扩产,后天就说要攻城。火药这东西,点着了,就再也吹不灭。”
陆昭没答,只拿起那柄陌刀,用布慢慢擦刀身。
刀光映着他半边脸,冷得像冰。
郭嘉摇摇头,拎着酒壶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对了,北边信还没到。你那商队伙计,可能被截了。”
“没到就等。”陆昭头也不抬,“反正火药的事,不急在这一夜。”
郭嘉笑了笑,走了。
陆昭独自坐在灯下,把竹筒里的图纸一张张摊开,用镇纸压好。他拿起炭笔,开始在旁边记要点:潮气影响、颗粒粗细、引信长度……
外面起风了,吹得帐帘哗哗响。
他伸手去扶灯,指尖碰到竹筒边缘,忽然顿住。
筒身内侧,有一道极细的刻痕,像是有人用针尖偷偷划上去的。他借着灯光仔细看,发现那是一串数字:三、一、五、七、九。
不是配方比例。
也不是日期。
他盯着那串数,慢慢眯起眼。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赵云的声音:“主公,欧冶成说他想起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