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的事多了。”郭嘉把酒壶放下,“可这纹路是真的。你要是不信,明天杀头猪,拿血泼一泼,看它亮不亮。”
陆昭没理他玩笑,只问:“这‘活金’,能复制吗?”
郭嘉摇头:“书上说,材料得是‘北山陨铁’,百年才出一斤。而且得用鲜卑王族的祭火,普通人点的炉子,烧出来就是废铁。”
“可它现在就在我们手里。”陆昭指着断胚,“而且被人掺进了普通镍铁里,当成矿石卖。”
郭嘉沉默了。
屋里一时没人说话。
孙铁掌突然开口:“所以……有人拿鲜卑的秘方,混在我们的料里?”
“不是混。”陆昭摇头,“是替。他们知道我们要用镍铁,就拿这种掺了‘活金’的废料顶替。炸刀是意外,但留下这纹路……说不定是故意的。”
“谁会干这种事?”孙铁掌声音发紧,“想害我们军械出问题?还是……想让我们用上这邪法?”
“两种可能都有。”陆昭站起身,“但不管是谁,他得知道我们用镍铁,得能插手商路,还得懂一点锻术门道。”
“甄家……”
“甄家没动机。”陆昭打断,“他们要是想毁我,当初就不会把玉玺拿出来。而且甄宓知道这锻法有多重要。”
“那是谁?”
“现在还不知道。”陆昭把断胚包好,“但这条线,得顺着挖下去。从押运的杂役开始,查他雇前在哪干活,见过什么人。”
郭嘉忽然笑了:“你这回,怕是挖出个大坑了。”
“坑不怕。”陆昭把包裹揣进怀里,“就怕没人跳进来。”
孙铁掌站在炉边,盯着那三截断胚看了许久,忽然道:“这纹路……要是真能增强刀性呢?”
陆昭回头。
“我是说。”孙铁掌声音低了些,“要是我们能搞明白这‘活金’怎么用,是不是……能造出更好的刀?”
“你想拿血喂刀?”郭嘉笑出声。
“我不是那个意思!”孙铁掌瞪他,“我是说,这法子邪是邪,可要是能去邪留正呢?光用材料,不用那套邪门仪式?”
陆昭没答,只问:“第一批用的矿石,还有剩的吗?”
“还有半筐。”
“拿去单独存。再通知下去,从今天起,所有矿石入库前,先做磁试、色辨、水沉三道验。不合格的,一律退回。”
孙铁掌点头:“我亲自盯。”
陆昭转身要走,郭嘉却没动。
“你真打算研究这‘龙脊’?”
“不研究,怎么知道它能害人还是救人?”
“可你得想清楚。”郭嘉声音低了,“有些东西,打开了,就关不上了。”
陆昭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但刀已经出了,总不能因为怕它太利,就把它砸了。”
郭嘉没再说话,只把酒壶递过去。
陆昭没接,笑了笑:“留着吧,等我真需要借酒消愁的时候再喝。”
他走出锻坊,外头天色阴了下来,风卷着炉灰打转。
亲兵迎上来:“要不要加派人手查押运的事?”
“加。”陆昭点头,“再派两个人,去甄家商队最近的三个中转站,查他们这批矿的来源记录。别惊动主事的,悄悄查。”
“是。”
他站在坊外,摸了摸怀里的断胚包裹。
那圈暗金纹路还在他脑子里转。
不是铁,不是镍,却能渗进铁里,遇酒发光。
像某种信号。
也像某种邀请。
他正要抬脚,远处一匹快马冲进城门,马背上的传令兵高举火漆封的竹筒。
陆昭看了一眼,没停步。
他知道,有些事,才刚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