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忽然笑出声:“你还嫌不够乱?再派几个说书的去边镇,讲讲‘冀州骑兵夜行不鸣鼓,专捡盗匪脑袋砍’的故事。”
陆昭点头:“就派老李头去。他嗓门大,最爱添油加醋,说书时总加一句——‘这事儿,我亲眼见的’。”
王五忍不住笑:“那乌桓听了,不得连夜搬家?”
“搬就对了。”陆昭道,“搬一次,露一次形。”
七日后,斥候绘图回报:乌桓三处营地,皆避开骑兵往返路线三十里外,且营地边缘新挖水渠,水源来自东侧断崖溪流。
郭嘉看着地图,忽然一拍大腿:“他们怕马渴,又不敢走大道,只能找暗水。这路线,比咱们埋草料还准。”
陆昭却盯着另一份密报——甄家女账房传回的牧场迁移图,与骑兵探报的地形有三处不符。
他将两图并排铺开,手指在重叠处划过,忽然停住。
“黑腐土。”他低声道,“三处不符,全在黑腐土带。她们画的,是冬天冻土裂纹走向;骑兵报的,是春化后泥流方向。”
郭嘉眯眼:“也就是说,乌桓冬天扎营在高坡,春天往低地迁?”
“对。”陆昭抬头,“他们怕雪崩,也怕断水。哪边地势低、土质软、有暗流,就往哪挪。”
正说着,袁绍密使求见,称愿借粮三万石,助陆昭“共抗外患”。
陆昭没见,只让郭嘉出面,提着一包草料样本,往使臣案上一放。
“贵使远来,辛苦。”郭嘉笑呵呵,“这草料,是我们给乌桓马匹准备的。您不妨带回去,请贵主尝尝——要是觉得咸,那就说明,他借的粮,也该过过秤。”
使臣脸色一变,拂袖而去。
当晚,陆昭召集工匠,命赶制五十架投石机。
“射程不用远。”他指着舆图上乌桓三处营地,“能砸中自己人就行。”
“砸自己人?”工匠愣住。
“不是真砸。”陆昭道,“是让他们以为要砸。夜里点火,拉弦,放空石。声音越大越好。”
郭嘉在旁听得直乐:“这叫——没刀的刀阵,没兵的围城。听着像打雷,其实下的是雨。”
陆昭点头:“雷响三夜,他们必迁营。一迁,脚印就乱,水源就漏,咱们再派商队‘路过’,顺便问问——‘你们昨夜搬哪去了?’”
郭嘉大笑,从怀里摸出使臣留下的玉佩,往空中一抛。
环首刀出鞘,寒光一闪。
玉佩断成两半,落在案上,裂口平整。
“现在,”郭嘉把刀收回鞘中,“我们可以谈真价钱了。”
陆昭没接话。他走到舆图前,取下三枚黑钉,换上五枚铜钱,一枚压在代郡,两枚卡在上谷东西隘口,另两枚,一枚钉在渔阳渡口,一枚——轻轻放在涿郡旧垒西南角。
窗外,天边泛出青灰,第一缕光穿过云层,照在案头新制的连弩模型上。
机括处泛着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