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转身回棚,顺手把竹签收进袖袋。他刚坐下,老赵掀帘进来,手里捧着木匣。
“图纸昨夜没丢吧?”老赵问。
“没丢。”陆昭打开匣子,抽出一张草图,“但得改规矩了——图纸只在日头正中时挂出来,讲完就收。夜里谁要偷看,不如去数星星。”
老赵咧嘴:“那要是有人拿镜子反光偷瞄呢?”
“镜子?”陆昭笑了,“咱这穷地方,连猪油镜子都算宝贝。真有人拿镜子来,我倒要请他吃饭。”
老赵也笑,把木匣放好,转身要走,忽又回头:“昨夜那家伙,真是黄巾?”
“八成是。”陆昭低头摆弄图纸,“张曼成手底下那些人,最爱用这种老陶片当信物。太平年号都用十几年了,他们还当宝贝刻着。”
“那咱们……不追?”
“追?”陆昭摇头,“他跑了,说明怕。怕的人不会硬闯,只会再来。咱们只要等他再伸手,就能顺藤摸瓜。”
老赵点头,走了。
陆昭一个人坐在棚里,把图纸摊开,拿炭笔在边上记了几行字。写完,他吹了吹纸面,抬头看向北坡。
草已经长高了些,风吹过,一片起伏。
他起身走到门口,从墙角搬出那条烧得发黑的铁链。链子一头还连着工棚的横梁,另一头埋在土里。他蹲下,拿铁钎在链尾刻了两个字:“影哨”。
刻完,他拍拍手,回身进棚,把门关上。
工棚里静了片刻。忽然,门缝底下塞进来一张折好的草纸。
陆昭没动。他知道是谁送的——昨晚那个守夜人,是赵云旧部,做事利落,从不声张。
他走过去,捡起纸条展开。上面用炭笔写着一行歪扭字:“北坡第三棵歪松下,有新脚印,同款破履,未进警戒圈。”
陆昭盯着纸条看了两秒,折起来扔进灶火。火苗一卷,字迹消失。
他转身从墙上取下环首刀,抽出半寸检查刀口,又推回去。然后走到桌边,提起水壶倒了碗凉水,一口气喝完。
放下碗时,他忽然说:“老炭,把东片那批新来的,全带到晒谷场。”
“现在?”
“现在。”陆昭系好腰带,“就说我要验工牌。”
吴老炭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陆昭站在棚门口,望着北坡方向。风停了,草不动,远处山影压着天边,像一块没翻过的硬土。
他抬手摸了摸刀柄,发现上面有道新划痕。
还没来得及细看,晒谷场那边传来人声。
他迈步走出去,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实。
走到半路,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眼工棚门缝。
那里又塞进了一张草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