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是——怎么让这俩官差,心甘情愿把他送进牢里?
他缓缓抬头,看向那扇黑漆牢门。
“送终”是礼,是规矩。官差不怕他逃,不怕他闹,就怕担责任。只要他表现得够“孝”,够“怂”,够像个来哭爹的废物,他们反而会放松警惕。
毕竟,谁会防一个连站都站不稳的病秧子?
他心里开始盘算。
原身记忆碎片里,有三个人名一闪而过——陈三、李五、吴老炭。其中吴老炭在城南卖炭,曾受过陆家恩惠。虽不知现在如何,但至少是个线索。
不急动。
先探虚实,再定进退。
他轻轻咳了两声,身子一晃,像是脱力,顺势往地上一瘫。
“哎哟!”年轻的官差吓一跳,下意识伸手去扶。
年长的那个却冷笑:“装什么死?你爹快咽气了,你倒先挺尸?”
陆昭喘着气,声音弱得像风里纸灰:“我……我想见我爹……最后一面……求您……开恩……”
他说得断断续续,眼泪说来就来,配上这张清俊却苍白的脸,活脱脱一个家破人亡的士族子弟。
年长官差皱眉,却没再推他。
人之将死,其言也哀。见父子最后一面,合乎礼法。上面也没说不让进。
“进去可以,别惹事。”他冷声道,“哭两声就出来,别学你爹,满嘴胡话。”
陆昭点头,额头磕在地上,像真的撑不住了。
可就在他低头的瞬间,眼底的虚弱散了个干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冷光。
他不是来送终的。
他是来重审这桩案子的。
考古讲究实证,他不信什么天命气数。这世道乱,人命贱,可再乱的局,也有规律可循。官差的疲态、狱墙的破绽、人心的缝隙——都是线索。
他缓缓起身,由两人架着,一步步走向牢门。
每一步,都像在踏进一座未发掘的墓室。
门开了,阴风扑面,混着尿臊和霉味。
陆昭抬眼,望向幽深的狱道。
嘴角又扬了起来。
“这案子,我来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