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兽的鬃毛蹭过她的手背,带着温热的触感,像极了方才小姑娘被风吹红的脸蛋。她忽然想起江林说的“启明”——照亮前路。或许,她的前路,从来不是只有“独自冲锋”这一条。
只是那层坚硬的铠甲穿了太久,要她亲手卸下,承认自己也渴望一份不用时刻紧绷的温暖,承认那个“相貌平平”的男人,其实早已在她心里占了一席之地,太难,太难。
她调转马头,朝着军营的方向走去。马蹄声重新变得沉稳,只是这一次,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心尖上,痛,却又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松动。夜色里,她握紧了腰间的佩剑,剑柄的冰冷硌着手心,却再也驱不散心头那点从西岭城偷来的、属于江林的暖意。
夜已深,西岭城的灯火渐次熄灭,只剩军营巡夜的灯笼在远处摇曳。李秀鸢坐在案前,烛火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桌上的信纸被她揉皱了一团又一团。
她终究还是提笔,砚台里的墨被研得极浓,落纸时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轻颤。
“母后亲启:
见字如面。
西岭诸事安稳,然将士用命,军纪严整,全赖江林运筹有方。西山谷困杀六万妖兽,夜袭镇妖城斩获八万,智擒两大妖王,皆是奇功。儿臣连日查访,见他修改功法以育幼童,精炼上品丹药以济伤兵,收幼兽而不滥杀,治两城而显繁华。其功在西岭,利在大唐,绝非寻常修士可比。
母后信中所言,儿臣彻夜思量。江山社稷为重,儿女私情为轻。江林既为老祖赞赏,又是国家倚重栋梁,若联姻能固我大唐基业、增我大唐气运,儿臣身为长公主,自当以身入局。
至于婚嫁之事,关乎皇家体面,亦系西岭安危,儿臣不敢擅断,全凭父皇母后做主。
儿臣秀鸢 敬上”
……
写完最后一字,她将笔搁在砚上,读了又读,看了又看。烛火噼啪轻响,映得“江山社稷”四字格外清晰——这四个字她写得极重,仿佛要借此压下心头所有的犹豫。
她将信纸仔细折好,塞进烫金信封。
次日天明,唤来亲卫:“即刻送回京城,亲手交给皇后娘娘。”
亲卫领命离去,帐内复归寂静。李秀鸢抬手按在胸口,那里的心跳比沙场冲锋时还要纷乱,却又突然感到一丝奇异地安稳。
……
凤仪宫的窗棂刚染上了晨光,那封来自西岭的烫金信封便被内侍捧到了皇后案前。锦缎般的晨光落在信纸上,映得“江山社稷”四字笔锋沉劲,仿佛能瞧见李秀鸢落笔时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