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暝肆听着她的道谢,只觉得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针,扎在他的心上。他俯下身,极其轻柔地,用指腹为她拭去眼角的泪水,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擦拭世界上最易碎的珍宝。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克制:“傻瓜,是我该说谢谢......好好养伤,也要......好好养胎。”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异常艰难。天知道他需要用多大的力气,才能压下心头那翻江倒海的酸涩与痛楚,平静地说出这句祝福。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孩子的存在,意味着他与蓝黎之间那最后一丝微弱的可能,也彻底断绝了。
他必须接受,必须放手。
蓝黎不傻,她清晰地感受到了他平静语调下那汹涌的暗流,感受到了他此刻内心是何等的艰难与痛苦。他越是表现得平静克制,她的愧疚就越深。
“伤口不会留疤,不用担心。”段暝肆移开目光,不敢再与她对视,生怕自己会失控。他轻声补充道,试图找些别的话题来分散这令人窒息的悲伤。
“嗯。”蓝黎低低应了一声。
一切都脱离了掌控,一切都事与愿违。她给了他和他家人希望和欢喜,却又突然怀上了孩子,这巨大的转折,连她自己都没适应,又如何能奢求他的坦然接受?
段暝肆再次伸手,温柔地擦去她的泪水,指间一片冰凉的湿意。他柔声哄着,像小时候哄那个爱哭的小女孩一样:“黎黎最乖,别哭......经常哭对宝宝不好。”
他的温柔,他的包容,他此刻还在为她和她腹中的孩子着想......这一切都让蓝黎的心痛得无以复加。她只能用力地点头,将所有的哽咽都咽回肚子里。
段暝肆知道,他不能再待下去了。他怕自己再多停留一秒,那强撑的镇定就会彻底瓦解。他站起身,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入骨髓。
“你好好休息,”他哑声说道:“我空了再来看你。”
蓝黎依旧只是点头,泪水模糊了视线,让她看不清他转身离去的背影。
段溟肆快步走到走廊尽头,他挺直的脊梁像是被骤然抽走了所有支撑,猛地佝偻下去。
他背靠着冰凉刺骨的墙壁,仰起头,紧闭双眼,喉结在苍白的皮肤下剧烈地滚动着,将所有几欲破膛而出的痛苦嘶吼,死死地、无声地咽回那早已千疮百孔的胸腔。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嗡嗡的声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催促。
他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翻腾的情绪,掏出手机。屏幕上闪烁的名字是“二哥——段暝锡”。
一股冰冷的、尖锐的气息瞬间取代了方才的痛楚,迅速席卷了他全身。他划开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声音因极力克制而显得异常低沉沙哑:
“喂,二哥。”
电话那头传来段暝锡干脆利落的声音,带着南洋特有的潮湿气息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腥味:“阿肆,你要的人找到了,你要怎么处置?说一声。”
“找到了”三个字,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段暝肆心中那座囚禁着暴戾凶兽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