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宁愿那颗子弹穿透的是自己的胸膛,宁愿自己死上千百回,也绝不愿她为他承受一丁点的伤害与疼痛。
可是,她不仅为他挡了枪,还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在那个该死的岛上,被注射了药物......
想到蓝黎经历的一切,段暝肆就觉得呼吸困难,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然后用力撕扯,痛得他几乎直不起腰。
他缓缓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动作很轻,生怕吵醒她,他只想这样静静地望着她。
他小心翼翼地掀开被角一角,目光落在她后背包裹着厚厚纱布的位置。纱布洁白刺眼,自己碎裂的心脏。
他当时用了最细的线,最好的技术,倾尽所能,只求能将疤痕减到最浅,仿佛这样,就能稍微减轻一点她所承受的痛苦,减轻一点自己滔天的罪孽。
睡梦中的蓝黎似乎并不安稳,或许是因为伤口的疼痛,她的眉头微微蹙起,呼吸也变得有些紊乱。她隐约感觉到一道专注而沉重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浓密的长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映入了段暝肆那张俊美却写满痛楚的脸庞。
“肆哥?”她轻声唤道,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虚弱。她下意识就想动一下身体,试图平躺过来面对他。
“别动!”段暝肆立刻伸手,极其轻柔却坚定地按住了她的肩膀,嗓音因压抑着巨大的情绪而异常沙哑,“会弄到伤口的。”
蓝黎顺从地不再动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四目相对。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重而悲伤的寂静,蓝黎清晰地看到了段暝肆眼中那深不见底的痛苦、悔恨和自责,那浓烈的情绪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她的心猛地一酸,一种莫名的难过涌上心头,不是为了自己身上的伤,而是为了他眼中那显而易见的煎熬。
段暝肆就这样深深地望着她,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过了许久,他才用那沙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艰难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碾磨出来:“怎么那么傻?自己的命......都不顾及了?”
蓝黎看着他通红的眼眶,那里面盘旋的水汽让她的鼻子更酸了。她努力地想扯出一抹笑容来安慰他,然而苍白的嘴唇只是微微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显得无比脆弱:“肆哥,我不是没事嘛,你别难过。”
——我不是没事嘛。
——你别难过。
她如此轻描淡写,甚至还在反过来安慰他!
这句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尖刀,精准无比地刺穿了段暝肆最后一道心理防线,然后在他的心脏上狠狠剜搅!他猛地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剧烈颤抖,再睁开时,眼底已是猩红一片,水光再也无法抑制地弥漫上来。
“黎黎,对不起......对不起!”
他重复着这三个苍白无力的字眼,声音哽咽,带着无尽的痛悔。除了道歉,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语言在此刻显得如此匮乏,根本无法承载他内心万分之一的痛苦与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