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枭就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身体前倾,一双大手正紧紧地、小心翼翼地包裹着她没有输液的那只小手。
他的脸色是憔悴的苍白,下颌冒出了青色的胡茬,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椅背上,衬衫领口微敞,皱巴巴的,显然已经这样守了许久,不曾合眼。
看到他这副前所未有的狼狈和脆弱模样,蓝黎的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泛起一阵密集的酸涩和心疼。他一直是强大的、不容置疑的,何曾有过这样惶然无助的时刻?
“黎黎,你醒了?”陆承枭看到她睁开眼,布满血丝的眼底瞬间迸发出难以言喻的狂喜,他几乎是立刻俯身靠近,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颤抖。
他想笑,嘴角努力地上扬,可那笑容里却掺杂了太多苦涩、后怕和失而复得的复杂情绪,比哭更让人心碎。
蓝黎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然而,昏迷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猛地闯入脑海——刺耳的枪声,猛地扑向段溟肆,以及子弹穿透时那撕裂般的剧痛......还有,她腹中的小生命......
孩子!
她的孩子怎么样了?!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如同冰水当头淋下,瞬间淹没了她刚刚苏醒的微弱意识。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迅速模糊了视线,顺着苍白的脸颊无声地滑落,浸湿了鬓角的头发和枕头。
陆承枭见她突然流泪,心猛地揪紧,以为她是伤口疼痛难忍,连忙急切地问道,声音里充满了慌乱:“是不是伤口很痛?我叫医生!马上叫医生!”他说着就要去按呼叫铃。
蓝黎却用力地,尽管那力道微乎其微,摇了摇头,眼泪流得更凶,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止也止不住。她不是因为伤口的痛,而是因为心底那无法言说的、巨大的失落和愧疚。
她对不起他。
对不起这个因为孩子到来而欣喜若狂的男人。
她没能保护好他们的孩子。
在那个危急关头,她几乎是本能地挡在段暝肆身前,却来不及想自己腹中还有一个更脆弱、更需要保护的小生命。
她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从干涩疼痛的喉咙里,挤出破碎而沙哑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自责:“阿枭......对不起......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我们的孩子......”
陆承枭一听,身体几不可查地微微一僵。是了,黎黎刚醒来,她还不知道真实情况。
她受了这么重的枪伤,流了那么多血,在那样的情况下,任何人都会以为孩子肯定保不住了,包括他自己,在手术室外等待时,也几乎不敢抱有任何希望。
他之前甚至......还因为想到她奋不顾身地为段暝肆挡枪,而阴暗地猜测过,她是不是并不期待这个属于他们的孩子,所以才如此不顾一切......
原来不是。
她是在意的,她和他一样,珍视着这个意外到来、却深深牵动着他们心弦的小生命。
看着她此刻泪流满面、痛不欲生地道歉,陆承枭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喉头的哽咽和眼眶的湿热,用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深深地看着她,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黎黎......我以为......你不喜欢我们的孩子。”
这话如同最锋利的刀,精准地刺中了蓝黎心中最痛的地方。她猛地摇头,泪水汹涌而出,哭得几乎喘不上气,断断续续地泣诉: